為何互不相讓？

  因為自己已退休，近年來回京探親的次數便多起來。來美國後第一次回北京探親是1995年；雖然僅離開5年，但已感到北京的交通變得比出國前混亂了許多，空氣污染也嚴重起來。在這之後，我又在2005年、2009年、2013年、2014年、2015年和2016年回京探親，有的年份甚至不止一次。對北京交通狀況的感受是：沒有最亂，只有更亂，越來越亂。當我向朋友們發牢騷時，他們笑笑：北京的交通秩序是很好的啦，（司機們）起碼懂得看紅綠燈。您到外地看看沒準會嚇死。

  我的朋友們沒有誇張。有一朋友在“十一”帶我出北京遊覽。因為節日放長假高速公路不收費，高速公路上“汽車遊行”。大家都着急忙慌地趕路，車子擠成一團，大家都想方設法地往前鑽，結果交通事故連連。出京城不到300公里，我已經看到6起多車相撞的嚴重事故。我的朋友對此視而不見，繼續駕車見空就搶，絕對沒有一點禮讓精神。在遵守交通規則上總是玩兒“擦邊球”，讓我看着真是心驚膽顫。這哪兒是出遊，分明是探險。朋友笑笑，“您到美國開車禮讓去。在中國你規規矩矩地開車就是個‘大面瓜’；1天能開到的路程您得開3天。”他說的確實是事實。無語呀。

  現在北京已發展成世界超級大都市，人口兩千萬以上，市區面積如果按五環內算，面積約為667平方公里。幾十年前估計市區面積也就1百平方公里左右，市區人口是現在的十分之一。北京現在真是變得太大了。在我的感覺上，北京市膨脹最厲害的是機動車的增加。2009年聽說北京市機動車的數量是3百萬輛，七年後的今天是5百多萬輛。這大概是北京市交通擁堵的原因之一吧？

  每天上下班高峰時間是交通混亂的時刻。在幾條線合併的路口，機動車簡直亂成一團。開車的人們似乎只想鑽到前邊去。人們注意的是自己不要撞車或被撞，交通規則是發生事故之後才想起來的。當路口的車輛成堆地“叉”在一起時，司機們就一起不耐煩地按喇叭，震天響。在這時我發現交通警很少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掛在道路上和各個路口的監控錄像儀。如果你開車用GPS導航，裡面的聲音總是告訴你道路限速和不要闖紅燈，可北京市內常常是根本開不動車，長時間堵車現象是經常發生的。GPS導航時會告訴你出發地到目的地所需時間，其實實際用時往往超過好幾倍。總是堵車怎麼開？也好，開得慢免得出嚴重交通事故。

  一旦道路發生擁堵現象，開車的人們就“八仙過海各顯其能”，只要哪兒有個空兒，馬上鑽進去，於是道路交通混亂加劇。什麼公交車專用線，什麼路肩，一概視而不見；車輛逆行也是常見的手段。

  您說了，我不開車，在邊上看熱鬧。呵呵，電動自行車你可得留點兒神。那玩藝兒，沒聲響，卻相當嚇人！因為電動車說不定從哪個方向朝你這兒開過來，“呼”地貼身而過，多半撞不到您，可心臟病差點犯啦。騎電動車者根本沒逆行的概念，只是哪兒有空就往哪兒鑽。您在街頭便道上走，為了安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沒太大用。而且您還得記住嘍，越是想躲着點車，往有空檔的地方走，各種車輛就越往這地方來；誰讓各種車輛“有空就鑽”呢。我這樣講話，開車的人會反唇相譏：行人又有多少自覺遵守交通規則的？那還不是一個個都是“游擊隊員”。一聽這話，行人也有道理：對，我去遵守交通規則，在斑馬線等着過馬路，一等老半天。等行人的綠燈亮了，拐彎的機動車一個都不肯讓行人。哼，您還叫我自覺遵守交通規則嗎？

  是啊，為什麼大家在交通上都互不相讓呢？客觀上講，車太多，人也太多，且道路建設差是原因之一。在美國如果道路塞車，有些人也一樣違反交通規則當“游擊隊員”的。網上看到這樣的統計數字，紐約市機動車為800萬輛，大大超過北京市，然而誰也不會說紐約市的交通狀況要比北京要糟糕。對此我是這樣看待的：或許兩個城市還有許多其它不可比因素。紐約市的曼哈頓島我去過很多次，那兒該算紐約最繁華的商業區。然而我從沒見過那裡的交通很混亂。

  2013年國內有關學者從另一角度解釋北京為什麼交通如此擁堵。用紐約、東京、倫敦、巴黎和北京做對比，北京機動車保有量已經是最大的城市，但北京的城市道路長度只有其他城市的一半。道路密度更低於其他四個城市，只有他們的1/4左右。道路面積率也是1/4甚至是1/5。或許這些統計數字能說明點問題。也就是說，北京的城市道路建設遠遠跟不上機動車的增長。

  有意思的是，雖然人們都會認為紐約市的交通狀況好於北京市，但紐約市法拉盛中國城的交通狀況卻比北京市好不了多少。難道中國人專門製造交通擁堵和混亂？到了那裡你就不難發現，法拉盛的中國餐館、食品超市、雜貨店和各種其他商業店鋪的密度特別大；那兒居住的中國人的密度也大；而那裡的道路卻相對狹窄，停車場也相對不多。不多說了，想想就知道為什麼法拉盛街區會交通擁堵和混亂。聯想到北京市交通的情況，你大概也明白了問題的所在吧？一句話，北京市的市政建設太差！

  2009年北京市機動車300多萬輛，七年後的今天是500多萬輛；如此，有沒有200萬輛的停車場相應地建起來？我回北京住的樓前樓後都停滿了車，這些原本是居民活動空地的地方變成了停車場。這是應該的嗎？談交通擁堵忽然扯上了停車場，好像前言不搭後語。其實我就想說明一個問題：錢在中國大陸決定着一切，其地位至高無上。多了200萬輛車就該建相應的停車場？那麼值錢的地皮怎麼能蓋停車樓？同理，那麼貴的地皮蓋了樓才能賺錢。那要是多修道路又如何賺錢？

  那原有道路上跑着越來越多的機動車該怎麼辦？嘿嘿，老百姓自己想辦法吧，從古至今他們就是該自生自滅的嘛。開車時誰有本事誰就往前鑽唄。如此，北京市的交通能不混亂嗎？其實小百姓心裡是明白的，當官兒的眼睛只朝上看。再說，不斷修建更多的道路緩解交通擁堵，和建停車場保證居民的生活質量，這和“維穩”有直接關係嗎？北京是執政者的門面，城市交通尚且如此，更不要說外地了。

  我常常在網上看到對中國人公德意識差的批判。是的，中國傳統文化中確實不怎麼扽這根弦。在我的理解里，公德意識與自覺保持個人尊嚴密切相關。如果錢已成為至高無上的崇拜物，公德意識這種精神又怎麼能成為百姓的做人之本？說到具體的遵守交通規則並相互禮讓，這和“向錢看”是風馬牛不相及。既然如此，客觀上和主觀上的現狀便形成了北京，乃至中國大陸各個地方的交通秩序都混亂不堪。呵呵，其實交通混亂僅僅是中國大陸社會的一個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