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書的境界 |
| 送交者: 老杜 2005年05月06日12:40:5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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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的境界 老夫子說過許多胡話,最可氣的一句就是“四十而不惑”。小時候看書,不懂的地方甚多,但想想自己還不到四十,所以也不着急,將來總有明白的一天。磕磕絆絆一路走過來,總算活到了四十歲,卻發現,以前不懂的東西,現在還是不懂,而以前懂了的東西,也突然變得糊塗起來。我的四十,除了發現自己的無知和淺陋之外,似乎沒有任何別的發現。失望傷心之餘,終於意識到,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自然是不同的,人家四十當然可以不惑,咱一個凡夫俗子,往上邊湊什麼? 自信人生四十年,亂七八糟的書也讀了不少,讀到最後卻變成了一個毫無見解,渾渾噩噩的糊塗蟲,喪氣是必然的。心裡憤憤不平了好一陣子,我又想到,在世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見解,而沒有見解的人倒是不多,這不是也挺好的嗎?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或許沒有見解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見解?我不敢再想下去,害怕自己就是一個偉人。 偉人與否,暫且不論。讀書雖然把我讀成了一個糊塗蟲(=偉人?),但也從中得到了不少樂趣。下邊一一列舉出來,與同道們共享。
餘生也晚,沒有趕上“紅袖添香夜讀書”的大好時代,至今被引為最大的憾事。想象一下,花前月下,燭光美酒,拿起一部發黃的舊書,身邊美女環繞,此情此景,想起來肯定是無比美妙的。但美妙歸美妙,再琢磨一下就會發現,此詩雖言讀書,但讀書之意不在讀,在乎身邊紅袖也。如果早生幾百年,手裡再有幾個小錢,嘿嘿嘿...,嘿嘿嘿。幾聲壞笑還沒有出口,旁邊傳來一聲獅吼,才猛然醒悟現在已到了二十一世紀,紅袖添香之樂,只能在夢中了。
金庸的作品,說好也行,說不好也行,但不可不讀。讀金庸的最好時機是農忙時節,當學生要在期末大考前讀,上班要在Project Deadline要過的時候讀,版本最好是香港出的那套插圖版,才能體會到其中的樂趣。每天晚上匆匆扒兩口飯,急不可待的打開書,邊讀邊念叨着明天一大堆事兒等着要做,欲休還止,欲罷不能,不知東方之既白。夜深人靜之時,任我行已把牢底坐穿,只見他端起一杯酒,向令狐沖道: “令狐大蝦,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喝了這杯酒。” 看着旁邊古色古香的插圖,不覺怪叫一聲,爽!第二天迷迷怔怔來到公司上班,看到老闆挑釁的目光,恨不得一個劈空掌打過去,結束了他的狗命。
恐怖書好的不多,但非常刺激。讀恐怖書時,最好一人獨處,房間也不止一個。夜已經很深,沒有一點聲音,讀着讀着,感覺廁所里龍頭漏水的滴答聲越來越可疑,那裡滴出來的,不會是血吧?隔壁的房間裡,是不是住過一個自殺的白衣少女?身體越來越冷,燈光越來越暗淡...
詩歌屬於青年,只有處於發情期時,才能感受到詩歌的妙味。在夏日溫柔的黃昏,漫步在林蔭小道,思念着夢中的少女,品味着多情的詩歌,年輕的心馬上充滿了火熱的激情,人也似乎飄飄離開了人間,在沒有時空的永恆里漫遊。晚間,在田野燃起篝火,撫摸着青草,撫摸着火苗,撫摸着毛線衣,憂傷,遙遠,歡樂。
春秋的天氣,草地上擺上一隻睡椅,泡上一杯清茶,拿着一本散文集,翻上兩頁,喝點茶,聽一聽鳥鳴,也是人生的一大樂趣。散文寫什麼無關緊要,可以是周作人,林語堂,讀者文摘,但千萬不要告訴我你讀的是余秋雨。
正如“為藝術而藝術”,為讀書而讀書,是讀書的最高境界。為達到這個境界,最好讀中國古書,特別是諸子,集傳,註疏,正義之類,蠅頭小字,豎排版,老式標點或者根本就沒有標點之類。有不少人讀基本古書,開口就是子曰詩云,實在是小兒科。須知絢爛到了極處便歸於平淡,所謂“敦兮其若朴,混兮其若濁”是也。讀這類書沒有任何目的,純屬“為藝術而藝術”了。到了這個境界,致虛極,守靜篤,家事,國事,天下事,都“與我如浮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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