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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書生》(大學文革恩仇)第二十二回
送交者: 蘇渝游士 2016年12月09日17:08:5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第二十二回,新元落難火車站,恩師夢點劉才子

團委書記趙新元,為了躲避批鬥,乘坐三輪車,抄小路來到了輪渡碼頭附近。他正在慶幸自己終於擺脫了險境,大聲催促三輪車夫“快快快!”,希望趕上當班輪渡。忽然,他遠遠地他看到碼頭入口處,有幾個紅衛兵,扶着自行車在四處張望。他大吃一驚,不敢向前,趕緊大叫車夫:“停停停!。”他認識譚世寶和錢成根,看到他們戴着紅旗紅衛兵袖章,在登船口晃悠,心裡恨恨的罵道:“他媽的!楊耀強!竟敢背叛我!你老爸才是黑幫分子!我看你革命後代還能風光幾天!狗崽子!”

車夫等得不耐煩說:“喂喂喂,你這個同志怎麼搞的啊?你究竟要到哪裡啊?”趙新元慌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搞錯了,快掉頭,送我去火車站!車錢一起算!”三輪車夫說了聲,“神經病!”調轉車頭急速向火車站蹬去。趙新元靠在車座上,驚魂未定,連連催促車夫快走。

不一會,就聽到“嗚,嗚!”悠長的火車汽笛聲,馬路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人群川流不息,火車站到了!趙新元在售票處門口下了三輪車,付了車費,買了一張去江陰的火車票,離開車時間還有一刻鐘。他心有餘悸,不敢直接去候車室,而是坐在售票處長椅上等待。他心臟怦怦亂跳,不住用毛巾擦着汗水,他默默祈禱上蒼,但願檢票口平安無事。

此時,葛承光,朱曉宇,張效於和另外幾個低年級的七一五兵團紅衛兵,按照劉致遠的“守株待兔”之計,正在候車室里焦急地四處觀望。他們隨長征大隊一起回到江東市後,就留在火車站專等趙新元的到來。朱曉宇看了看候車室牆上的掛鍾對小諸葛說:“快四點鐘了,等了兩個小時了,人影子還沒看到,趙新元會不會不坐火車,還是走水路了?”張效於手上拿着一塊準備伺候趙新元的牌子說:“等得真急人,他不來,我們難道就一直等下去嗎?我看劉才子判斷得不一定準。”幾個低年級紅衛兵,也等得不耐煩,說:“說不定趙新元根本沒有來得及跑,已經在學校里被抓了,我們撤回去算了。”張效於說:“對,也有可能。我打個電話回學校問一問。”說着就要到街對面的公用電話亭去。

正在此時,忽然小諸葛攔住張效於,用手朝候車室門口一指說:“不用打電話了!你們快看!來了!”只見趙新元背着行李包,低着頭邁進候車室,快速徑直向檢票口走去。朱曉宇把手一揮說:“快!”幾個人一擁而上,把趙新元圍住。趙新元一看是七一五紅衛兵,嚇得魂飛魄散說:“你……你,你們要幹什麼?”朱曉宇說:“幹什麼?趙新元你不能走!跟我們回去。”“我,我家中有急事,你們不能阻攔我。”

小諸葛厲聲喝道:“趙新元,你聽着!”隨即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打開來像宣讀聖旨似的高聲念道:“勒令!黑幫分子趙新元,於八月×日晚七時到校體育場,接受革命師生批判!不得有誤!如敢抗拒,後果自負!七一五兵團總部”

趙新元聽了心想:“完了,完了!”朝地上一蹲,死活也不肯走。一個低年級高個子紅衛兵喝道:“快起來,你再耍賴,要對你採取革命行動了!”趙新元還蹲在地上不肯起來,他以為圍觀的人多了,紅衛兵就不敢輕舉妄動了。哪知道,高個子紅衛兵突然解開腰間的皮帶,“嗖”的一聲抽了出來,一揮手就朝趙新元臉上用力打去,只聽“啪!”的一聲。趙新元左臉上立刻出現了一道血印。趙新元捂着臉,“哎喲,哎喲!”叫了起來。兩個紅衛兵不由分說,上去拉起來,把他的兩隻手,向後猛力一扭。張效於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牌子,朝趙新元頭上一掛,牌子上寫着“黑幫分子趙新元”,行李包也朝他頸上一掛,推着就走。旁邊兩個民警和圍觀民眾,看見是紅衛兵打人,又聽說被打的是黑幫分子,就都站穩階級立場,假裝沒看見。趙新元就這樣被揪回了學校。

此時,劉致遠已隨長征隊伍回到了學校,滿身是灰塵,汗水,他匆匆在學生浴室洗了個澡,就急急忙忙來找周靜茹。到了女生宿舍叫門,沒有人應,一推門,門鎖着。他吃了個閉門羹,怏怏不樂,回到自己宿舍,躺在床上想:“靜茹哪裡去了呢?她感冒好了嗎?”想了一會,他翻身下床,拉開抽屜,把步行掛包里的鐵筆,鋼板拿出來朝抽屜里放。忽然,一封信掉了出來,撿起一看,是周靜茹從抽屜縫隙塞進來的。他急忙拆開看到:“致遠,我回校第二天燒就退了,但精神一直不好。我決定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對於現在的鬥爭,我很厭倦,我希望你也不要過於認真。如果畢業分配仍然沒有消息,還是回家去等吧。我沒事,你不必擔心。”

劉致遠看了看寫信時間,就是昨天。靜茹回江州家中去了,劉致遠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這幾天,他白天隨大隊步行,晚上還要印報,實在太累了,現在他思想一鬆弛,身不由己重重地倒在了下鋪,葛承光的床上,喃喃自語道:“靜茹,現在運動正如火如荼,你叫我不要過於認真?不認真,我被黨委、工作組、趙新元打成……右派,還不知道……不——知——道!”他念着,念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忽然,一陣猛力的撞門聲響起,寢室里衝進一群人來。劉致遠驚愕地看着他們,個個都是紅衛兵,但看不清究竟是紅旗紅衛兵還是七一五紅衛兵。他正在滿腹狐疑之時,四個紅衛兵如狼似虎地撲了過來,大叫:“右派分子劉致遠!哪裡逃!”隨即劉致遠被老鷹抓小雞般地抓起,不由分說掛上“右派分子”的大牌子,稀里胡塗就出了寢室門。劉致遠覺得腳下如騰雲駕霧般飛快上升,又覺得牌子特別大,特別重,卡住喉嚨透不過氣來。須臾,他被揪到一個很高,很高的批鬥台上。他十分吃驚地看到,田老師,孫教授,吳教授怎麼也都在台上?都被掛着牌子,低頭彎腰,正被一群紅衛兵架着坐飛機。

劉致遠正要上前與吳教授搭話,匯報翻譯資料的事,忽然,一下子人又都不見了,連紅衛兵也不知跑哪裡去了。只剩下劉致遠一個人掛着牌子,孤獨的站在搖搖晃晃的批鬥台上。他向下一看,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他抬頭一看,只見天邊現出了一尊美麗的玉觀音,腳踩蓮花,左手持淨瓶,右手執楊枝,憂傷地低頭看着人間。

劉致遠模模糊糊,覺得觀音的面孔很熟,有點像周靜茹,又有點像王夙雯。慢慢地罩在玉觀音臉上的雲霧散去了,終於看清了,原來是映山湖邊的小學妹!玉觀音用楊枝沾着淨瓶中的水,化作涓涓淚雨,慢慢向人間灑去。灑着,灑着,玉觀音忽然將淨瓶中的水,全部倒了下去,頃刻間淚水滔滔,落到了映山湖中,激起了驚濤駭浪。劉致遠吃驚地叫了起來:“小學妹!水太多了,太多了!映山湖裝不下了!”玉觀音開口說話了:“致遠學兄,你不懂,淚水不夠,還不夠啊!遠遠不夠啊!”劉致遠不解地問:“為什麼?要那麼多淚水幹什麼?”玉觀音說:“阿彌陀佛,淚水不夠,載不動方舟,我如何普渡眾生呢?”

劉才子感到自己才疏學淺,徒有虛名,不能懂得觀音菩薩的玄機。他正在冥思苦想之時,忽然玉觀音又不見了。他抬眼四下尋找,只見站在雲端里的,突然變成了孫教授。孫教授望着劉致遠,幽幽地念念有詞:“致遠徒兒,士可殺不可辱!士可殺不可辱啊!”劉致遠應聲說道:“師傅,徒兒懂了!徒兒一定為你報仇!讓他們也流淚!”孫教授失望地搖搖頭說:“善哉,徒兒,你還是沒有懂啊!”劉致遠不明白,孫教授為何說自己沒懂,心中一急,高聲喊道:“請師傅教誨,徒兒隨你來了!”說着,劉致遠就戴着沉重的“右派分子”的牌子,邁步跨出了高台,腳下一踏空,就從雲霧裡,翻滾着墜下了深淵……

“劉才子,劉才子!你醒醒!醒醒!”劉致遠猛然驚醒,出了一身冷汗,原來是一場惡夢。小諸葛,張效於和幾個人正在床邊叫他:“致遠兄,你怎麼睡得這麼死啊?嘴裡還‘懂了,不懂’的說夢話。”劉致遠睡眼惺忪地坐了起來說:“啊,小諸葛,對不起,我睡在了你的床上,還做了個白日夢。”張效於高興地說:“告訴你,好消息,趙新元被抓住了!”小諸葛拍拍劉致遠的肩膀說:“劉才子,你真是神機妙算!就像諸葛孔明,智算華容道一樣。我們在火車站,守株待兔,等趙新元個正着!”

劉致遠似乎還沒睡醒,輕輕地問道:“趙新元抓到了嗎?”小諸葛說:“當然抓到了!怎麼你還不信?我可不學關雲長‘義釋曹操’,豈能放他?”劉致遠又說:“你們把他怎樣了?”張效於興高采烈地說:“還能怎麼樣?能有他好果子吃嗎?早就鼻青臉腫了!開始他還擺出團委書記的架子,不肯跟我們走。還是低年級的小將厲害,上來就給他一皮帶,趙新元哎喲,哎喲地叫着,只好老老實實地跟我們走了。”小諸葛說:“到了校門口,他就更慘了,很多同學看到他都跑過來,你一拳,我一腳,打得趙新元狼狽不堪,連連求饒,我們擋都擋不住。”張效于越說越開心:“這個傢伙,太壞了,專門整同學,說這個政治落後,說那個是右派學生。可現在呢?黑幫、右派的帽子戴到自己頭上,才曉得不好受了。我看他進校門的時候,見到同學就打躬作揖說‘我對不起同學,對不起同學’完全成了一條落水狗,真是威風掃地,斯文掃地啊!大快人心!”小張一面說,一面表演趙新元的狼狽相,引得寢室里一陣鬨笑。

然而,劉致遠並沒有隨大家一起歡笑,一人坐在床邊,呆若木雞。小諸葛感到很意外:“劉才子,趙新元最想整的人就是你,你應該高興才對,幹嘛悶悶不樂?還沒睡醒嗎?”劉致遠喃喃自語,不知說些什麼。小諸葛大聲說:“劉致遠同志,你還在說夢話嗎?”劉致遠一驚說:“是是,我在想剛才的夢。”張效於好奇地問:“你做了什麼美夢?值得如此回味?”劉致遠說:“我夢見自己被劃成右派,被批鬥了!”小諸葛笑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嘛,你虛驚了。你等會到批鬥現場去看看,右派是趙新元!不是你!”

“後來我又夢見孫教授同我說話。”“孫教授對你說什麼?”“孫教授一再對我悲憤地說,‘士可殺不可辱,士可殺不可辱’。”張效於說:“這就對了!孫教授是向你託夢喊冤,希望你為他報仇哩!”劉致遠說:“我說了,一定要替他報仇,可孫教授他……”這時窗外忽然颳起一陣狂風,樹影在蒼茫暮色中呼啦啦地搖曳,窗簾“唬!”地一聲盪起老高,門窗被吹得乒乓作響。好像孫教授就在窗外,寢室里的人不禁豎起了汗毛。張效於嚇了一跳說:“孫……孫教授他,他怎麼說?”劉致遠說:“想不到,孫教授說——我不懂!”張效於瞪大眼睛說:“你不懂?是什麼意思?難道孫教授不是喊冤?”小諸葛心裡也有點發毛說:“算了,算了,夢話不合邏輯,不要亂猜了!馬上批鬥大會就要開始了。”

學校廣播站的高音喇叭響了,“全院革命師生,紅衛兵戰友們:我院批判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大家踴躍參加!”接着連珠炮式的口號響徹校園,“打倒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打倒資產階級反動路線!”、“打倒黑黨委!”、“打倒陳維鈞!”、“誓死保衛黨中央!”、“誓死保衛毛主席!”、“橫掃一切牛鬼蛇神!”……

口號聲驅散了寢室里惡夢帶來的驚悚氣氛,小諸葛提起了精神說:“我要先去會場了!劉兄,你快點來!”說着就跑出了寢室,其它人也跟着一起走了。劉致遠靠在床邊,外面殺氣騰騰的口號聲震動着他的耳膜,衝擊着他的腦海。忽然他似乎明白了孫教授的意思:“士可殺不可辱”好像不光是說孫教授自己?對!應該是說所有知識分子,包括今晚被批鬥的人。那麼,對趙新元呢?今天趙新元受到的侮辱,難道真是罪有應得嗎?真如佛曰:“種如是因,收如是果”嗎?而且看樣子,在眾怒之下,他今晚很可能性命難保。劉致遠甚至有點懊悔,自己策劃將趙新元抓回來了。

然而,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孫教授啊!我懂了又有什麼用?!”今晚江東工學院的大劫難,帷幕已經拉開,有辱聖賢,斯文掃地,無可挽回了!大概是玉觀音,小學妹說的淚還遠遠不夠,無法普渡眾生吧!劉致遠嘆了一口氣,出了寢室,迎着狂暴的口號聲,向體育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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