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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書生》(大學文革恩仇)第四十一回
送交者: 蘇渝游士 2016年12月31日23:14:0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第四十一回,致遠長街憂危局,巨人高樓受山呼

劉致遠等五人告別了王夙雯,回到了東大橋紅衛兵駐地,果然整個接待站已是一片歡呼雀躍,喜氣洋洋。傳達室外面的牆上用大紅紙貼出“特大喜訊:明天偉大領袖毛主席將在天安門廣場,再次接見外地來京的革命師生!請本站全體外地革命師生,於明天早晨二時整,按宿舍在大門口集合,由解放軍同志帶領大家,整隊去天安門廣場。”

晚飯後兩名中年軍官,一個宿舍一個宿舍來交待紀律。諸如,不得擅離隊伍,不得攜帶小刀等金屬物品。見了主席不得擁擠,不得主動握手等等。劉致遠問:“照相機能帶嗎?”“不行!”張效於又問:“望遠鏡能帶嗎?”一個臉上有幾顆麻子的軍人,瞪了小張一眼:“你怎麼這麼囉嗦啊?不是交待了嗎!除了毛主席語錄本,乾糧、水以外,什麼都不准帶!尤其是金屬品!”小諸葛說:“報告解放軍,我這個水壺是金屬鋁的,怎麼辦啊?”老夫子說:“解放軍同志,我這眼鏡架是金屬的,可不帶眼鏡,我看不清主席啊。”張效於說:“解放軍同志,我也報告!我的皮帶扣也是金屬的……”兩個軍人哭笑不得:“好好好,你們看着辦吧!當心到時被沒收掉!”

女生宿舍里,周靜茹和李雲娣興奮得睡不着。李雲娣頭不暈了。但又有些擔心:“靜茹姐,不知明天我們位置離毛主席遠不遠?聽說前幾次有的人還沒看清,毛主席的車就開過去了,回來懊悔死了!”周靜茹說:“誰知道呢?只好碰運氣了,到時候你眼睛不要眨,儘量看清楚就是了。”“是啊,我一定要把毛主席的光輝形象看清,回去告訴金教授,好修改我們學校門口的毛主席塑像。”“哦,怪不得你那麼着急。原來你還有任務在身啊?睡吧!時候不早了。”

深夜兩點,天色陰沉,寒風陣陣,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中心,北京城籠罩在幽暗之中。劉致遠等江東學子們,帶上乾糧、水壺、手持紅寶書,在解放軍的帶領下,隨着紅衛兵隊伍,走出了東大橋接待站。此刻整個北京城已經躁動起來,街道上到處都是川流不息的紅衛兵隊伍。衣衫單薄的紅衛兵們,雖然心中有顆紅太陽,也難敵北方初冬清晨的寒風。個個縮着腦袋,或雙手抱肩,或雙手插在褲兜里,腳下使勁踏着解放鞋。隊伍在黑暗中行進。

劉致遠背着挎包,雙手插在褲兜里,抬頭看着路邊兩排筆直的白楊樹,模模糊糊向前方延伸去,遠方的地平線漸漸露出了晨曦的微光。他覺得有些奇怪:“咦!怎麼向東走啊?天安門不是在西面嗎?”李雲娣聽了,馬上又神經緊張起來,問身邊領隊的解放軍:“解放軍同志!你們把我們帶到哪裡去啊?為什麼向天安門反向走啊?”解放軍笑着說:“你放心吧!不會錯的。”“那為什麼向東走啊?”“你怎麼不相信我們呢?告訴你們,現在先要到後面排隊,然後才按次序進入天安門廣場,懂嗎?”軍人瞪了李雲娣一眼,走到前面去了。周靜茹說:“小李,不要擔心,不會錯的。”

約莫走了二個多小時,隊伍來到了建國路,天才開始有點亮了。路的西面已經坐滿了一眼望不到頭的紅衛兵,江東學子們慌忙接在後面,就在路當中用報紙墊着屁股坐了下來。這時個個都已經餓壞了,紛紛解開挎包,拿出饅頭一面啃着,一面等待着激動人心,最幸福的時刻到來。不一會,後面又接上了很多人,東面的隊伍也看不到頭了,吃完饅頭,時間還早,劉致遠和小諸葛坐在地上背靠背休息。劉致遠問小諸葛:“鄭國中、朱曉宇和你們兵團總部,那麼多人呢?你怎麼不跟他們在一起?”小諸葛說:“聽說他們在呼家樓,人民日報社接待站,反正都是毛主席接見,懶得去找他們了。”張效於說:“小諸葛,聽說你昨天和楊克思幹了一仗,可惜我不在場,否則,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你勝負如何啊?”小諸葛說:“差不多,不分勝負,是他先偷襲我一拳,我還他一掌,後來扭在一起混戰,就分不清了。”“呵呵,看來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啊!一定很精彩,真可惜我沒看到!”

過了一會,劉致遠又說:“毛主席說,‘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小諸葛,我說你,還有你們總部的頭頭,太不懂策略了。”小諸葛說:“什麼策略?你是說讓楊克思跑了?那是朱曉宇麻痹了,中了他的計。”“我不是說這個,我說你們根本就不該揪斗他。”張效於大為不解說:“怎麼不該斗?他鐵杆保皇,就該斗!他依仗團委趙新元,整過多少人?”小諸葛說:“劉兄!楊克思過去沒整過你嗎?你高姿態解決不了問題。這是路線鬥爭!”

劉致遠說:“路線,路線,你們什麼路線?楊克思已經被紅旗兵團內部政變趕了出來,他走投無路,對紅旗兵團非常氣憤。這本來是我們七.一五兵團的大好機會,我們應該乘機把他拉過來。你光砸了紅旗兵團沒有用,因為有些人要跟着他,再說楊克思其實也並不怎麼‘鐵杆’。可你們到好,連這樣重大的信息都沒掌握,不分青紅皂白,亂揪斗一氣,失策啊,失策!”小諸葛不服氣地說:“劉才子,縱然你有諸葛亮的策略,可楊克思是黑幫狗崽子,他的立場與我們根本不同,他能和我們走到一起嗎?”張效於也說:“是啊,我也認為拉楊耀強過來,是不可能的。”

劉致遠憂慮地說:“你們別勝利沖昏頭腦,不要以為現在是造反派一統天下,大局已定。你們想一想,毛主席接見紅衛兵,加上這次,已經八次了吧?他哪次區分過誰是造反派,誰是保皇?誰是左派,誰是右派?就說這一次吧,你們砸了楊耀強的紅旗兵團。可毛主席還不是和接見我們一樣,照樣親切接見他們?他老人家高瞻遠矚、洞察一切都分辨不了,誰左誰右。我們肉眼凡胎就分辨得了?我看造反派紅衛兵有點‘強弩之末’的味道哩,發展下去還不知怎麼樣呢?”

老夫子也有同感說:“是啊,是啊,毛主席說要支持造反派,可他接見為什麼不加區分呢?”“如果說八月份毛主席第一次接見紅衛兵時,陣線尚不明朗,還好理解。可現在已經是第八次了,造反派已經掌握了局勢,毛主席接見為什麼還是造反派、保皇派不分呢?他真的信賴和依靠造反派嗎?老人家的戰略部署深不可測哩!豈是我等能夠洞察的?”劉致遠剛說到這裡,忽然,一陣凜冽的寒風,從西邊天安門方向吹來,路邊的白楊樹吹得嘩嘩直響,是啊,是啊,老人家為何不明確區分呢?他區分了誰是左派,下面不是就沒有爭鬥了嗎?江東學子們的心頭不由得升起一抹陰影,切實感到了冬天的寒意。小諸葛裹緊了棉衣說:“造反派已是強弩之末?劉兄,你神經過敏了吧?”。大家默不作聲,陷入了沉思,互相背靠着背打起了瞌睡……。

突然,近處的、遠處的高音喇叭一起響了起來,雄壯的“東方紅”樂曲響徹首都上空,天已大亮了。然而,太陽並沒有隨着樂曲升起,這是一個惱人的陰天。密密麻麻的紅衛兵們從困頓中驚醒,揉着眼睛,打着呵欠,伸着懶腰,紛紛從地上躍起。以為毛主席接見開始了,個個引頸向天安門方向望去。然而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的紅衛兵隊伍,沒有絲毫動靜。東方紅樂曲完了,高音喇叭里一曲,又一曲地播放着毛主席語錄歌(把毛澤東的講話譜成歌來唱,這絕對是文革中,又一項世界級的奇聞)。紅衛兵們只好按捺住急迫的心情,重新坐到地上,跟着唱語錄歌,繼續等待着,翹盼着西方,數公里之遙的天安門城樓。

舉世聞名的天安門城樓,坐落在北京市的中心。寬闊的長安街,從它南面前橫過。隔街就是南北長八百八十米,東西寬五百米, 面積達四十四萬平方米,世界上最大的廣場——“天安門廣場”。天安門始建於明永樂十五年,原名承天門,取“承天啟運、受命於天”之意。清順治八年,改名為天安門,取“受命於天、安邦治民”之意。天安門是明、清五百年間,皇帝舉行頒詔儀式、新帝登基、冊封皇后,頒詔天下的地方,也是皇帝金殿傳臚、招賢取士的場所,和皇帝出征,赴太廟祭祖的必經之路。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以後,宮廷廣場對公眾開放,著名的“五四運動”、“一二九運動”、“開國大典”,等重大歷史事件都發生在這裡。

天安門城樓,是一座總高三十五米,飛角重檐,黃色琉璃瓦的金碧輝煌的宮殿,巍峨莊嚴地座落在高大的褐紅色牆台之上。晴天,天安門城樓在陽光下閃耀着金色的光輝。廊檐下,並排高掛着數十個巨大的紅色宮燈,在風中微微搖擺。地面用金磚鋪成,一平如砥。樓的南北兩面均為菱花格扇門,天花、門拱、梁枋上到處雕繪着金龍彩繪吉祥圖案。整個大殿朱漆金釘,光彩奪目,莊嚴雄偉,金碧輝煌。城台下面有五個大門洞,正中最大的門洞上方,懸掛着大幅的毛澤東畫像,兩邊分別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和“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的大幅標語。城樓前沿,一枕碧流的金水河,如帶環繞,河上並跨着七座精美的漢白玉金水橋。

然而,此刻陰霾中的天安門城樓,黯然失色,五個門洞緊閉着,令人莫測高深,沿着長安街伸出去的門牆,就像兩隻紅色的巨臂,緊緊包圍着分布在廣場上、東西長安街上,密如螻蟻般的紅衛兵。突然,震耳欲聾的語錄歌戛然而止。隨即響起了中共政治局常委,中央文革小組顧問,康生的濃重山東口音:“偉大的導師、偉大的領袖、偉大的統帥、偉大的舵手,毛主席第八次接見紅衛兵現在開始!”,

只見天安門城樓上南面,面臨廣場的一扇菱花格扇門,應聲推開,從裡面緩緩邁出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刻,廣場上和長安街東西兩面,歡聲雷動。“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呼聲地動山搖。人潮宛如秦皇島海邊的潮水,向着金水橋邊湧來,被早已嚴陣以待的厚厚的解放軍人牆緊緊擋住。

城樓上的巨人,穿一身寬大的綠色軍裝,戴一頂單軍帽,鮮紅的帽徽和領章,看不出任何軍銜,猶如一個入伍七十年的老兵。他圓圓胖胖的臉上略顯浮腫,明顯經過化妝的臉上紅紅地,光亮得沒有一絲皺紋,下巴正中一顆豆大的瘊子引人注目。面對由他一手掀起的狂飆,他閒庭信步,徑直走到了欄杆邊,兩手緊緊握住欄杆,仿佛牢牢地抓住了權力。他神情嚴肅地,仔細審視着城樓下面,由東向西緩緩行進的紅衛兵大軍。他俯視着紅衛兵揮舞紅寶書,匯成了紅色的海洋。他檢閱着無數男女紅衛兵仰視自己的虔誠而稚嫩的面龐。他欣賞着紅衛兵們滿臉流淌着激動的幸福的淚水。儘管這種近乎癲狂的壯觀場面,他已經欣賞過七次了。然而,他喜歡這樣的場面,百看不厭,樂此不疲。忽然,他在萬軍叢中,隱隱約約看到一位穿着鐵鏽紅色棉襖的女紅衛兵,神態顯得特別嫵媚動人,他不禁龍顏甚悅,連連看了幾眼,露出了笑容。

正當他一面聆聽着震耳欲聾的“毛主席萬歲!”的歡呼聲,一面欣賞着城樓下婀娜多姿的女紅衛兵之時。忽然,他感到與前幾次接見有一點異樣。紅衛兵隊伍中竟然沒有幾個人穿軍裝!整個廣場除了紅寶書,就變成了藍色、灰色的、甚至還夾雜着花色的海洋。巨人想道:“這可不好!我的紅衛兵怎麼能不穿軍裝呢?大概是天氣冷了,娃娃們都換上了棉衣吧?可是怎麼能怕冷就不革命了呢?不是說‘不愛紅妝,愛武裝’嗎?不是說‘梅花喜歡漫天雪,凍死蒼蠅未足奇’嗎?可見,知識分子還是不行,言行不一,缺乏革命堅定性,有軟弱性、動搖性,防修反修大業,恐怕還不能靠他們……”

此時,江東學子好不容易,隨着人流,終於擠到了天安門城樓下面,穿着鐵鏽紅棉襖的漂亮女紅衛兵,正是周靜茹。她高舉着紅寶書,拼命地喊着:“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李雲娣穿着蘭底紅花的棉襖,在人群中仰着頭瞪大眼睛,緊盯着高高城樓上的毛主席,激動得淚流滿面,沙啞着聲音喊道:“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萬歲!”。沸騰的紅衛兵人流,在天安門下擠成了一團。走到天安門下的紅衛兵個個止步不前,希望多看一會毛主席。走過去的人沒看清楚,又想回來再看。後面的紅衛兵又焦急地拼命向前擠。人群在此互相擠壓、碰撞,壅堵起來,使得隊伍無法通過。周靜茹,李雲娣一會兒被擠到前面,一會兒又被推到後面。廣播喇叭中不斷喊着:“請紅衛兵小將們,不要在天安門前停留!請紅衛兵們快速通過!不要影響隊伍前進!”

城樓上的巨人也注意到了壅堵的情況,脫下了軍帽,露出了寬大的前額,頭髮整齊地向後梳着。他將軍帽拿在手裡,向人群揮着,慢慢走到城樓的東面,又慢慢走到西面,並向欄杆外探出身子,不斷用力向西揮着手,示意隊伍趕快向前走。然而紅衛兵們的理解是,我們親愛的紅司令,在向紅衛兵問候、致敬。一股幸福的暖流,在全場奔流,如春風化雨,更加激起紅衛兵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反而更加重了城樓下的壅堵。巨人無奈地戴上了帽子,臉上毫無表情地向廣場東面人民大會堂的方向揮着手。設在人民大會堂里的指揮部,立即增調兩個團的解放軍部隊,跑步奔入廣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壅堵疏導開。紅衛兵隊伍又開始緩緩流動了。

其實,毛澤東從第六次接見紅衛兵時,就開始厭倦了。此次接見之前,他曾問周恩來:“不是說停止串聯了,要學生都回原地鬧革命嗎?怎麼又要搞接見?”周恩來總理說:“紅衛兵已經來了,天又漸漸冷了。北京市壓力很大。要儘快想辦法見,讓他們快回去。你不見,他們不走啊。”毛澤東說:“這些紅衛兵娃娃來了,你不見,他們不走,天冷了,了不得,真是逼上梁山呀!”於是,巨人很不請願地被逼上天安門城樓。他面無笑容,再也沒有八月十八日第一次接見紅衛兵時的紅光滿面,神采奕奕,走入紅衛兵當中,讓小將給自己戴上紅衛兵袖章的激情了。他一面揮着右手,一面心中嘆道:“紅衛兵,知識分子,‘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果然是‘百無一用是書生’啊!是該考慮如何收拾紅衛兵的時候了”。

正當他揮動着手,思索如何處置紅衛兵之際,忽然他的身後響起了尖細的聲音;“祝偉大導師、偉大領袖、偉大統帥、偉大舵手毛主席萬壽無疆!”他感到很奇怪:“這個恩來啊!不是說好了麼,這次不搞近距離,握手接見的嗎?怎麼還放紅衛兵娃娃上來啊?”他頭也不回,只用眼睛向旁邊瞄了一下,面部不動聲色,心中卻不禁啞然失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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