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卿:我那幾位瘸了腿的朋友 |
| 送交者: 漢卿 2017年01月02日08:55:2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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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幾位瘸了腿的朋友 四十多年前,像在中國這樣一個有眾多人口而又貧窮的國家,殘疾人在社會上所處的地位是及其低微的。殘疾人在生活中要面對的種種遭遇也是很悲慘的。人們普遍地歧視他們,很多人甚至認為他們活着都是多餘的。而我,就是在那樣的時代,那樣的環境裡結識了三位有殘疾的人,後來他們都成了我的好朋友。他們分別是在我上初中、高中和工作時認識的。 在文化大革命期間,有殘疾人的家庭就比一般的家庭多了一份苦,特別是其就業方面。實話實說,我所接觸的這幾位殘疾人,可比一般“正常”的人要優秀的多。但是在當時,他們是不可能得到平等的待遇的。用通俗的話來講,“正常”的人都還顧不過來。他們完全被邊緣化,遠離人們關注的視線。還記得,那個時候,當我去他們的家串門,第一次看望他們時,會感到他們父母臉上流露出的不太一般的表情。一種錯綜複雜但又包含着由衷喜悅的表情。家長們一定是感到很奇怪的。他們一定在想,怎麼居然會有一個比他們的殘疾兒子年齡要小的一個人,和他們的殘疾兒子交上了朋友,還來他們家來看望。再後來,當我從美國探親回去,又去看望他們及他們的家人,聊天時,他們的父母還會跟我描述那四十多年前,我初到他們的家時的種種細節。聽後,我都感動地說不出話來。他們都把我作為一個善良的人留在他們的記憶里。我上大學了,我工作了,我結婚了,我有了孩子,我出國留學了,是他們,我的殘疾朋友及他們的家人,都知道的比其它人更一清二楚。
第一位朋友姓王,是我上初中時認識的。 他出身在一個及其普通的工人家裡,一條腿患了小兒麻痹後遺症。文革前,他考上了北京頂尖的中學。在那個學校,連共黨高乾子弟都是聰明的,就像習近平那樣的紅二代,是不可能被錄取的。由此可見,我的這位朋友,是多麼的有才了。我認識他時,他已經畢業。但是當時畢業就是上山下鄉,他根本沒有能力去,只能在北京等着,成了當時的“老泡”。那幾年他一直在等待分配,沒有固定經濟收入。我見過他粘貼信封掙錢,我也曾幫他粘貼過幾個。不太記得粘好一個信封能得到多少錢?好像就幾分錢。我也見過他給傘廠,在半成品的雨傘面上畫花畫鳥掙錢。他一手握着蘸上多顏色的毛筆,一點,一觸,傘面就出現一個花瓣一片羽毛。有一次聊天時,我發現他腮幫下連着脖子的地方,皮上長着一層厚厚的膙子。原來那個厚厚的膙子是他練小提琴練出來的。很難想象,他過着苦澀生活的時候,還有毅力去拉那種難學的樂器,更不用提演奏的興致了。從他那裡,使我領會到了對生活應該抱持着的態度。當你努力不斷做自我完善時,幸福是可以產生在自已的腦海里的。我跟他還曾在學校的一個宿舍里同住過。離開幾十年後再見面時,他告訴我同住時在一個寒冬夜晚發生的一件事。他說,那天的晚上,西北風咆哮着,屋裡的溫度很低,放在臉盆里的水都凍成了大冰坨。他又說,我半夜裡突然在床上直起腰坐了起來,摸着我所蓋的面被的外面,嘟嘟囔囔地說:“面被的外邊,這樣冷,真可憐。”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特別地記住了我這句自言自語的話。大概是因為以前所有的一切,包括冰冷的被面也會勾起對痛苦的回憶。後來他被分到街道辦的廠子工作。當聽說我結婚了的時候,他手提着好幾斤大米,拄着拐,大老遠地來到我工作的學校,爬上了6層樓,把米送到了我的家。沒見過他那樣鐵的朋友,直在現在,每年快到我生日時,我可能沒有收到家裡人的生日祝福,有時連我太太也常常記不住,但我總會收到我這位朋友的郵件,准切地說出我的年歲,祝我生日快樂。 國內改革開放後他在雜誌社當上了編輯,過着富足的生活。一年前還有了個外孫女。幾年前,他告訴我,他買了輛日產牌的轎車,改造後,他可以完全用手去操作。他可以帶着太太和女兒到京郊去逛。前兩天他電話里說,他自己最近還開車走游了“魯國”,“魏國”和“齊國”。他說,沒有想到他會過現在的好日子,他很自足。但是他並不僅僅滿足於物質上的好日子,對國內政局也持十分尖銳的批評意見,希望有更寬鬆的言論自由,有不少看法和我一樣。
第二位朋友姓趙,是我上高中時認識的。 他的父母都是教師,他雙腿的肌肉從很小的時候就萎縮了,不能用雙腿站立,更不用說走路了。他也是北京那所頂尖中學文革前的學生。他的那一手寫出來的毛筆字,很漂亮瀟灑,讓我十分的羨慕。我也跟他學了一些。我們還曾一起在紫竹園的一次節日會上展出我們的印象派油畫作品。想想當時的情景,還很興奮。我們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業餘“畫家”。這哥兒們跟人關係很好,常常得到很多來自不同人,各種各樣的消息。到現在,我們雖然相隔萬里,但是每一天,我的電子郵箱裡,總會有他從國內發來的文章和新聞。我們萬維一些博主的文章也會“出口”到中國國內,然後再從他“進口”到我這裡。如果突然間他的郵件斷了兩三天,我一打電話,就會證實他是病了,或者是他的國內郵箱暫時地被封了。就因為他廣交朋友,見識多廣,他在我們上高中時,就成了我們一些很關心政治的同學們的“領袖”;經常看到他被很多同學圍在中間。在那人群圍着的中心,常看到他眉飛色舞地作富有扇動性的政治演講。他還因此得了福氣,被一個比他年輕好多歲,美麗能幹的女生追求。至今,他們仍然美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上次我回北京,他讓我坐在他那裝了摩托的三輪車上,接近半夜,在西四北大街上狂奔。車上根本沒有圍着車身的護板,也沒有安全帶。現在回想當時的情景,還讓我很後怕。
第三位朋友姓廖,是我工作時認識的。 他是一位部一級國家幹部的兒子。他除了行走不方便外,從小生活方面應該是無憂無慮。大概是他從來無須為周圍的人和事操心生疑,相比和他年齡相仿的人,顯得十分的單純;他為人也很大方豪爽。當時我在大學教書他在實驗室做維修儀器和管理工作。課前會後我們經常在一起聊天。他喜愛電子技術,自動化和機械,特別對外國的民用新技術和新產品很好奇,感興趣。我們志同道合,都想搞創業學西方的國家,也為中國創造出類似的新穎的民用產品。於是在80年代初,我們在北京一起註冊辦了一個私人技術公司。當時,私人合夥辦的公司還如鳳毛麟角,沒人知道,也就沒有了做生意的渠道。唯有像深圳那樣的城市有辦公司創業做生意的環境,所以也只有從深圳運來“倒賣”的錄音機彩電能給公司賺錢。但我的這位姓廖的朋友一心要搞技術創業,不想賺小錢,沒有擴大那種商業買賣。他是有魄力的人,也有關係,容易就得到貸款,很快就湊了不少錢。用資金贊助他人辦私立學校,還請了一些專家來指導技術開發。可是民用技術產品,那時民眾還沒有購買力和需求,我們想做的事超前了當時社會的發展。回想起來,如果當初我們先一心搞買賣,積累資金,等待時機,那麼後來就會不一樣了。或許會發了大財真的創出了事業。當然也可能就入了牢。因為那時利用差價,利有貨源運到需求的地方去賣,叫投機倒把。 幾年後,我出國繼續我的學業,讀書時太忙沒有再有太多的聯繫,我想他後來一定是成功的。
從我跟這幾位有殘疾的朋友的接觸中,體會到,我們所謂的正常人,真沒有什麼優越可講,更不說去歧視他們。借這個機會也讓我介紹一位身有殘疾的美國人,Itzhak Perlman (伊扎克·帕爾曼)。伊扎克·帕爾曼是這個世界上,頂級優秀的小提琴手。他在四歲時患上了小兒麻痹症。聽聽他演奏的小提琴曲,薩拉薩蒂的《流浪者的歌》。 薩拉薩蒂《流浪者的歌》,小提琴演奏 - 伊扎克·帕爾曼 註:在不久前,當看到有人拿有殘疾的人來取笑時,我真不知道他/她在做什麼,在說什麼? 2017 01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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