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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已乘黃鶴去,此處空留黃鶴樓
送交者: 佚名 2005年05月18日14:20:4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題目寫的是“人”,其實她是一隻貓,一隻有着17歲高齡的普通家貓。她的名字叫——咪咪。
咪咪剛來我家時只有8個月,被裝在一個鐵籠子裡。籠子裡的她怯怯地注視着她的新家,不知是因為天冷還是陌生,她小小的身子一直在顫抖。至今我仍然忘不了她那惹人憐惜的樣子。
但是接下來的事態很糟糕。因為當時我家已經有兩隻小公貓,他們在一起相處的很好,他們那時也都一兩歲了,突然來了咪咪這麼一隻漂亮的小母貓,他們再也沒有昔日的友誼了,每天廝打的昏天黑地。於是,我們給他們做了絕育手術,但廝打仍然繼續,家裡一度充滿血腥氣氛。無奈,我們只得將一隻公貓送人。從那時起,我對咪咪總是耿耿於懷,是她讓那麼好的一對兄弟反目成仇,是她讓那隻貓被迫離開,我氣憤地拿起掃把向她打去,她可憐地蜷縮在角落裡,默默忍受着。
後來,過了大概半個月,我們突然發現咪咪懷孕了!難道就是那幾天的時間?我們和咪咪一起焦急地等待小寶寶的降生。媽媽買來鯽魚為她熬湯,我買來羊肝,為她補身體。咪咪對自己身體的變化好象也很興奮,不停地跳上跳下。爸爸每次都把她從柜子上抱下來,小聲地對她說:“你可不能上那麼高,你的孩子受不了的。”我們找來一個大箱子,裡面鋪好厚厚的海綿,只等着那天的到來。
終於,在一個凌晨,咪咪開始躁動不安。當醫生的媽媽感覺到她的異樣,把她抱進準備好的箱子,一邊撫摸她,一邊和她說話。小貓出生了,不知是什麼原因,六隻小貓只有一個是活的。而這些孩子是咪咪和那隻被送走的公貓的。咪咪第一次做媽媽,她不知道應該怎樣餵養她的孩子,儘管她的奶水充足。我們找來眼藥水瓶,幫她餵小寶寶,但是她卻一點不感謝我們,從我們手中奪走她的孩子。那個眼睛還沒有來得及睜開的小貓就這樣餓死在他媽媽的懷裡。咪咪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做母親的經歷就這樣和她孩子的生命一起結束了……
貓總是健忘的吧,沒過多久,咪咪就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和那隻留下公貓一起無憂無慮地生活在一起。我每每看見她依偎在那隻小公貓懷裡時,就問媽媽:您說咪咪還記得她的孩子嗎?媽媽也總說:記得,一定記得。做媽媽的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的孩子。
就着樣,咪咪和那隻小公貓一起生活了六年,小公貓也變成8歲的老公貓了。而我也從一名初中生成為一名大學生了。日子好象過得很慢,但又象轉眼間逝去的。但是每每回憶起我少年的情景,總會有兩隻貓的身影,他們陪着我走過那青澀的時光。
老公貓有一天開始每次便便的時候叫喚,開始我們並沒在意。後來他在貓盆里蹲的時間越來越長,而且叫的聲音也很大,我害怕了。公貓每次便便的時候,咪咪都跟着他,有時我看到咪咪在為他舔毛,那神情好象在安慰他,也象在鼓勵他。公貓拉不出便便,我帶着公貓去了醫院,大夫只給了些藥,也沒說出是什麼原因。那些藥並沒起什麼作用,公貓依然沒有好轉,而他生病其間,咪咪一直陪在他身邊。我們那時只關心着公貓,誰也沒在意咪咪。而她一點沒有打擾我們,以至於我現在都回憶不起,當時有沒有人給咪咪做飯吃。
在一個細雨紛飛的日子,公貓去了,走完了他的一生。媽媽很難過,我和爸爸在樓下的小樹邊將他埋了。那棵樹現在還在,長得很高,每次坐車從那裡過,我都會告訴我的同伴,那棵樹下埋着我的一個好朋友,他陪伴了我8年,給了我無數的快樂!
公貓去世不久,我們就搬家了。收拾屋子的時候,咪咪很緊張。她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把柜子裡的東西都翻出來。以前我們開柜子找東西時,她和公貓都爭着往柜子裡跑,好象裡面藏着什麼好吃的,現在,所有的柜子門都敞開着,她卻默默地趴在牆角,很乖。我問媽媽:她是在想小公貓嗎?媽媽說:一定是,好朋友是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在咪咪六歲那年,她經歷了她一生第一次搬家。當所有的物品都收拾停當,當搬家公司的車停在樓下,咪咪也被我們裝進一個箱子,她試圖反抗,她東躲西藏,但是她仍是沒有懸念地在箱子裡向我們的新家出發了。我到現在一直認為,咪咪那時不肯進箱子是因為她在等她的老朋友回來,一定是的。
剛搬進新家沒多久,媽媽就病倒住院了。兩年前,媽媽就住過一次院,這次我們認為一定是搬家累的。我每天下學都去醫院看媽媽,媽媽每次在我臨走時都問:咪咪好嗎?我當然說:好着呢!您放心吧。媽媽知道我對咪咪一直不是很好,因為她使得那兩隻公貓分開。那時我要上學,面臨畢業找工作,還要去醫院照顧媽媽,所以對咪咪的確有些忽視,有時真的忘記給她餵飯,媽媽的擔心不無道理。咪咪卻很聽話,從來不主動向我要吃的,她好象也有些怕我。家裡只有媽媽和她最好,現在換了新環境,媽媽又不在,咪咪經常自己躺在一邊一聲不出,我和爸爸有時真的忘記了她的存在。
媽媽出院了,咪咪高興極了!一直在媽媽懷裡蹭來蹭去。媽媽摟着她說:咪咪想我了是吧,他們欺負咱們了是吧,你看我們都瘦了。我和爸爸一起辯解:不可能!就着樣,媽媽出院以後沒多久,就到年齡退休了。這下咪咪不會寂寞了,媽媽整天都陪着她。而我也找到了工作,結束了我的求學生涯。
剛開始工作,有些不習慣,我每天中午利用午休時間都給媽媽打電話,說說一天在單位的見聞,有時也訴訴苦。每次我問媽媽幹嗎呢,媽媽總說:兩個老太太在家能幹嗎。呵呵,媽媽已經把咪咪和她自己歸為老太太一列了。其實,這樣也挺好,她們兩個都不會寂寞。可是,媽媽身體不好,在家總是躺在床上,咪咪也就躺在媽媽身邊,有時我們早上出門時她們在那躺着,到晚上回來依然躺在那。媽媽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這時,爸爸有了一個英明決定——再找一隻小貓,給家裡添個生力軍!於是,一個只有一個多月的小公貓來到家裡,我給他取名——逗逗,是讓他能逗媽媽和咪咪開心。逗逗果然不負眾望,剛來家裡幾天,就讓家裡多了很多歡笑,咪咪也很喜歡這個小朋友,經常被逗逗追的滿屋子跑,媽媽也象個孩子似的追着滿屋子看他們玩。記得有一次,媽媽和我開玩笑,把我摁在床上咯吱我,我邊躲邊喊救命,這時,咪咪不知從哪裡衝過來,衝着媽媽大聲的叫,我和媽媽當時都窘了。她是在保護我!可是她仍然不願我抱她,她對我友好的表現只是用她的頭蹭我的手。
一天,我將一個男孩領進家裡,逗逗早不見了蹤影,咪咪探頭探腦的審視着那個人,目光里充滿戒備和好奇,我象男孩介紹:這是咪咪,已經8歲了。男孩表示出友好,伸出手想去撫摸她,咪咪很害怕的躲開了,衝着男孩示威地“哈”了一聲,再也沒露面。看來咪咪不喜歡他。也許是命中注定,我和那男孩沒有結果。從此我認為咪咪是通靈的。後來,我交的其他男朋友都沒進過我家,我怕咪咪不喜歡。而我和那些男孩也都不了了之。
快樂的日子總是逝去的很快,轉眼又過了兩年。媽媽又病了,這次病得很重。媽媽躺在醫院得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說:好好待那兩隻貓,好好照顧他們。尤其是咪咪,她老了,要善待她。我滿臉淚水點頭答應,就這樣,媽媽去了……
媽媽走的那天,咪咪和逗逗一直蹲在媽媽的靈位下面,不吃不喝,他們一定知道媽媽再也回不來了。他們互相依偎着,眼裡有的是恐懼和期盼。我撫摸着他們,他們也舔着我的手,我相信他們此時一定和我一樣難過。那年咪咪11歲了。
逝去的已經逝去,活着的依然要活下去。過了一年,爸爸也搬出去住了。我每天依然上班下班。咪咪和逗逗已經習慣沒有媽媽的日子,我每天下班回來,他們都會到門口來迎接,門還沒打開,他們已經在裡面迫不及待了。晚上,我們仨躺在一起,逗逗在枕邊,咪咪在腳邊。現在想起來咪咪好象對我從來都不是很親,從來都不讓我抱。可能她永遠都忘不了我拿着掃帚打她的情景吧。每次我餵咪咪的時候,都會摸摸她,她也用頭蹭曾我或舔兩下我的手。
不久,逗逗病了,尿血。醫生說是結石,要手術,我嚇壞了。每天帶逗逗去打針。逗逗手術後不能洗澡,咪咪就給逗逗舔得乾乾淨淨,逗逗走到哪裡,她都寸步不離。也許她知道朋友得可貴,她曾經失去過,所以現在才這樣珍惜。逗逗的病好了,又可以和咪咪追逐嬉戲了。看到他們依偎在一起,真的覺得他們好幸福!有時很羨慕他們。
後來,我也找到了我的幸福。他第一次來我家時,逗逗就在他腿上蹭啊蹭的。咪咪也趴在他旁邊,沒有躲藏。我相信緣份的,當然我更相信我家貓能信任的人,一定不會錯。我出嫁了。從此,我們四個很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每次去給媽媽掃墓時,我都會告訴媽媽,我很好,爸爸很好,咪咪和逗逗都很好!
就這樣,媽媽去世後的第六年,17歲的咪咪病倒了。咪咪好象病得很突然,一下子就不吃東西了。我很擔心。爸爸和LG都說她老了,飯量自然就小了,我覺得有道理。又過了幾天,仍然不見她吃東西,而且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逗逗叫她也不理,我確定她病了。我到了牛奶放在她身邊,她聞了聞,沒有吃。我摸摸她的頭,她感激的舔了我兩下,她沒有力氣了。我問了醫生,醫生說可能就是年齡太大,臟器衰竭,沒有什麼醫治的價值了。就這樣過去了半個月,咪咪一天比一天瘦,她顫顫微微地站起來,在家裡四處看着,我想,她知道自己不行了,她要記住這個家,她不想離開。咪咪開始尿血了,她盡力往貓盆里邁步,可是她連抬腿的力氣都沒有了,尿在了外面。她看到我在她背後,她低下頭,好象很羞愧。我沒有責怪她,而是摸摸她的頭,她想舔我,但是沒有力氣,只用她的臉在我手上輕輕地蹭了一下。我把她抱起來,才發現她已經輕得不能再輕了。我把她放在她平時睡覺得地方,為她梳理身上的毛,她很安靜的閉着眼躺着,呼吸極其微弱。逗逗在旁邊注視着一切。我實在不忍心看她再這樣難受,決定給她安樂死。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我這個決定對於咪咪是不是正確。我想她一定不想離開這個家,離開我,離開她的朋友……
醫生實行安樂死用的針扎進咪咪胸口的時候,我沒有敢在她身邊,LG把我和逗逗都關在門外。逗逗好象明白要發生什麼,拼命抓門,拼命哀嚎。我任眼淚不停地流淌。當我再看到咪咪時,她已停止呼吸,她走得那樣安寧,那樣無聲無息。我再也忍不住,在LG懷裡放聲大哭。一個陪伴了我17年的朋友;一個目睹了我上學、工作、失戀、喪母、結婚的朋友;一個在我遇到危險會挺身而出的朋友;一個在漆黑的夜晚能給我帶來溫暖的朋友;一個在我寂寞孤獨時帶給我快樂的朋友,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我。
又一次,我來到樓下的花園裡,又一次走到一棵小樹邊,又一次埋下一個好朋友。她給予我的是無盡的歡樂與安慰,而我除了這一抔黃土,還能給她什麼呢?
僅以此文獻給我永遠不會忘記的貓,一個有着17歲高齡的貓,一個一生只做過一次母親的貓,一個總愛用腦門蹭我腿的貓,一個永遠不讓我抱的貓——咪咪(1988年8月-2005年5月10日)。
願你在天國能幸福、快樂、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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