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石槽7號:又回中關村 |
| 送交者: 西石槽7號 2017年01月16日12:15:5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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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於2006年) 故地重遊總是令人感慨的,更何況是三十八年後,又回到大學畢業走向人生和事業的起點----北京中關村地區,為實現自己從未放棄的夢想而“邁步從頭越”。當年揮淚告別校園,義無反顧走向社會時,是絕對不會想到自己人生軌跡在滿世界繞了一圈後,又回到了出發地。大概是小時候生活過於平靜舒適了,我年輕時候就嚮往到艱苦的地方去經風雨,見世面,磨練自己的性格,意志。受的教育是好男兒志在四方,看到“庭院豈生千里馬,花盆難養萬年松”這樣的詩就會熱血沸騰。大學畢業時我寫下了:“安得江海迎風浪,萬里狂濤駕輕舟”得詩句,決心在搏擊人生激流中,開闢自己事業生活的未來。當我被打成反革命發配關外當苦力時,居然懷着興奮的心情,立馬跑到派出所去註銷北京戶口。當火車一聲長鳴,駛出北京站時,心中竟有一絲“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壯。
到了我這個年齡,名利心早已盡隨流水,事業和金錢,地位已經不屬同一概念,奮鬥的目的只是在尋找一種只有自己才能懂的感覺。而且,這幾十年在選擇人生道路時,我主要考慮自己的興趣所在和知識,經歷的增長,追求面對挑戰的那種激情,和沉醉在自己能力被認可的得意之中,很少考慮結果是否能給自己帶來官運和財路。我做學問,做事業,就好像‘玩票’,玩出名堂,聽到喝彩聲,過足了癮,就收手不玩了。在不明就理的人看來,我這個人在事業上頻繁轉行,毫無建樹,年近一個甲子還居無定所,為生計漂泊。可他們那裡知道我的感覺,“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古人早有話替我兜着了,呵呵。
我之所以回到中關村創業,除了考慮這裡的人文氣氛,社會環境外,就是為了追求那種感覺。當然,還有幾分對故土鄉音的留戀。三十八年年後重返故地,對賀之章詩中“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未改鬢毛衰”的境界有了更深的感受。如今已近‘耳順’之年,早就沒有了年輕時那種‘意氣風發鬥志昂揚’的慷慨,也感覺不到 “三十八年過去,彈指一揮間” 那種氣勢千均的豪邁,有的只是歷盡滄桑的感慨和遊子漂泊的坎坷,還有那份對人生追求的執着。正因為有了不懈的追求,才有今日的重返中關村。
中關村原來是“中官墳”,中官就是太監,死了進不得祖墳,就埋在這裡。如今的中關村早已不僅僅是個地名了,而是一個馳名中外的品牌,一個時代氣息的象徵。可是當年我離開大學的時候,中關村只是從平安里始發的31路車(現在的331)的終點站名,位於黃莊和北大南門之間,是中國科學院的所在地。那時的中關村大街只有很短的一段,南起黃莊,北到成府。雖然站名叫中關村,但站在馬路上朝東望去卻看不見什麼村,連中科院的樓都看不到,路邊就是農田和通往中科院的林蔭道。路西有個中關村郵局,一排平房,前面到處都是農民取土挖的大坑。有一次我在黃莊下車去北大附中,一路是全是老玉米地,和幾座農民的平房院落。白石橋路以西更是農村景象,西三環修到科學會堂就到了頭,往西就是菜地了。再過去,就是長河,(並非今日的京密引水渠)堤岸上垂柳成行,完全是一片田園風光。
現在的中關村大街起於白石橋,橋下就是長河,北通頤和園,南與護城河水系,後海,什剎海,中南海相連接,是西太后去頤和園走的水路。 那時沒有瀝青水泥路面,龍車鳳輦又沒有充氣輪胎,坐車去頤和園把老佛爺骨頭顛散了架,那可是凌遲之罪。所以坐船去頤和園是最佳選擇。白石橋旁邊的紫竹院公園,那時沒有圍牆,也不收門票。裡面有個活魚食堂,牌匾還是郭沫若的手跡。1964年,來了一幫日本青年,在紫竹院種了一片中日友好林,40多年過去,那些白皮松都一抱粗了,中日還沒友好起來。紫竹院湖北有座萬壽寺,建於康熙年間,寺旁邊建有行宮,有一片大松林,是皇上,太后去頤和園路上歇腳的地方,河上的青石碼頭六十年代依然基本維持原貌。這裡六十年代是八一幼兒園,七十年代改為軍營,現在是文學研究所。駐軍家屬在御花園違章搭建廚房做飯,1980年兩次引起火災,行宮,御花園和大松林化為灰燼,後來萬壽寺歸還北京文物局時,被焚毀的行宮遺址成了軍方地產,建了總政排演場。
以前從白石橋往北,黃莊以南叫白石橋路,好象還叫過白頤路,沒有下水道,路兩邊是明溝。機動車和非機動車道由很寬的綠化帶分開,騎自行車走在綠蔭掩映的路上根本不用擔心汽車的威脅。不過那時候也沒多少汽車,站在白石橋上一眼望到頭也看不見幾輛車,除了偶爾過來一輛32路公共汽車和稀稀拉拉的貨運卡車,基本看不見麼小轎車。那時只有部長級,大學的正院長才配有蘇聯產的吉姆牌專車。司局長外出,有輛伏爾加,華沙坐坐就很不錯了。出租車是像甲殼蟲一樣的斯可達。文革中,出租車被稱為腐朽的資產階級生活方式而取消了,代之以貨運三輪摩托,開起來震的骨頭疼,就怕你坐着舒服變修了,但是便宜,一公里兩毛。
現在的中關村地區是五十年中期代規劃建設的科學文化區,到六十年代我進入大學時,已經基本成型。白石橋路西,有社會主義學院(現在被什麼研究所占了),民族學院,外語學院,工業學院,人大,人大附中,西面蘇州街還有中央團校和語言學院。東面有解放軍藝術學院,農科院,北大附中,中科院。我所在的大學周圍有三個小商業中心,蘇州街,雙榆樹,為公村。(為公村原名魏公村,因這裡為九千歲魏忠賢建生祠而得名。文革改為現名延用至今)不過為公村後面到外語學院之間依然是菜地。當中有個松柏環繞的湖南公墓,齊白石的墳就在那裡。然而,為公村生產大隊在墓傍邊挖了個大糞坑,老遠就聞着臭氣熏天。隨着西北三環的建成,蘇州街,雙榆樹,這兩個地名都消失了。為公村雖在,卻已經是音同字異,此為公非彼魏公也。
如果是騎車去頤和園,就不必沿着32路車的線路路過中關村和北大南門,可以從黃莊斜穿過海淀三角地(非北大三角地),和海淀鎮西大街,直奔北大西校門。鋪着青石板的西大街不過百多米長,卻是出了西直門外最繁華的商業區了,不少店鋪還是那種青磚瓦頂的老房子,頗有現在的仿古商業街的風貌。街南口有一家魯菜餐館,算是海淀區唯一的風味飯店。當窮學生的時候沒錢不敢進,名字都沒記住。畢業離校前,幾個同學用賣書和破爛的錢在那裡狠狠撮了一頓,那時已經改名為長征食堂了。
當年騎車路過清華西門去體育學院,一路上看不盡的荷塘稻田風光,可路面窄的只夠對面來車勉強錯過,現在光公交車道就兩條。以前,我從來沒有到過上地創業園區,在我的印象里,那裡不過是東北旺公社的上地村,連蔬菜都不種,全是稻田,只有去妙峰山進香的香客才會路過那裡,城裡人沒人跑那麼遠去玩的。如今看到這裡的一切,只用一句“舊貌換新顏” 是很難表現出這裡的變化的。早期建成的創業園區已經是道路成網,綠樹成蔭了。信息路的每一段延伸,都帶有那個時代的痕跡,新建的國際孵化園無論是設施,外觀和檔次上,都比初期的創業園高出許多。
今天的中關村範圍已經遠遠超出了中科院那片地方,南起白石橋,北到西北旺,西到頤和園,都屬中關村地區,成為中國高科技園區的典範。因這裡聚集了大批信息產業,有人稱中關村為中國的硅谷,我卻很不以為然,因為模仿是沒有生命的,做的最好,不過就是硅谷,而且世界上已經有了一個硅谷,你永遠都不能超越。而且,美國硅谷也有自己的文化特色,中關村可以學他的科技,卻模仿不了他的文化。中關村不能一起步就定位在跟在別人後面學步,而是要創出自己的特色,敢於超過。科技和商務,全世界都有共同標準,到了一定水平,差距和區別就會越來越小,只有靠文化,才能顯出自己的特色。然而,目前的發展政策似乎只在乎融資,融商,引進技術等硬指標,文化則一直停留在口頭上。走在中關村,已經感覺不到和其他城市有任何區別。不是我危言聳聽,如果現在忽視文化建設,等到覺得文化的重要時,我們可能已經不知道自己的文化什麼是了。
中關村的發展不過是20年前的事,先是四通率先開創中科院科研人員下海經商的先河,然後是中科院在路邊辦了些公司賣電子產品,成為‘電子一條街’,不過也有人叫‘騙子一條街’。接着北大也拆了南牆蓋房子,辦公司商店。現在中關村的一些名揚中外的精英企業巨頭,應該都是那時候起步的。文革中,我在北大37齋和黃石頭砌的南牆邊留下了很多回憶,1995年我回北京,特意從中關村走到海淀,想看看那多年夢魂縈繞的舊日景色。但那園林風格的石頭圍牆已基本拆光了,沿街蓋了好些小房子出租。不僅圍牆蕩然無存,連37齋三樓那修補過的窗口也被商店招牌擋住看不見了。最近聽說,北大已經準備拆了店面恢復圍牆的原有風貌,那我是一定要去懷懷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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