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有興趣”

  如果你覺得什麼事情有興趣，去做的時候事半功倍；反之，事倍功半。這誰都明白。然而，從小就被大人們諄諄教導“越是重要的事情就越不能憑興趣做”，聽起來很合乎邏輯。當時是上個世紀五十年代，我一個小淘氣包怎麼會對“做共產主義事業可靠接班人”感興趣？可那是多麼重要的“偉大事業”呀！大人們一天到晚在我們耳朵邊上吆喝，誰敢不去做？可現在，我這輩子已過了大半，年過花甲，“共產主義事業”？嘿嘿，最起碼我會這麼說：很多被灌輸的“重要事情”是不可能的，假如什麼人對之有興趣，那大概是別有用心。還要繼續討論“共產主義事業”有趣與否？嗯，我似乎扯得沒邊兒了。

  已故作家王小波先生有過這樣的意思，他讀過的書中，認為有趣的都牢牢地記住了；反之，無論如何也記不住。當時看到王小波這麼寫，我心裡一亮，心想他真是個直言不諱者。從看書上來說，很多公認的世界名著我根本看不進去。可我出於虛榮心不敢說；有時還硬着頭皮去讀。結果嘛，當然是什麼也沒記住。如此說，興趣是多麼的重要，也不能自欺欺人。

  總是在中文網站的攝影論壇里轉悠後我有這樣的體會，我感興趣的圖片一下子就記住了；反之，看過後一點印象也沒有。過後又看到自己沒印象的那些標題，點了一看，咳，已經看了N遍啦。可為什麼一點印象也沒有？就是因為我對這圖片的內容沒興趣。

  我這樣說並不是從圖片的藝術角度而言的（我對攝影藝術也不懂）。照相這事兒，有愛孫悟空的，有愛豬八戒的，只是角度不同而已。因此，我對攝壇眾友的作品從不評頭品足；首先是自己不懂，第二就是各有所好。我照相就是照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別人怎麼想是另一回事兒。我覺得，千萬不要人云亦云，跟着起鬨，自以為高雅；興趣是第一位的，決不能欺騙自己。

  我女兒從小偏文科。如今這商業社會，一般認為學文科沒什麼生活出路。我在女兒很小的時候就根據自己被扭曲的人生經驗管束她，強迫她必須學好理科。既然女兒對文科，特別是繪畫和寫作有興趣，她沒事兒就enjoy自己的興趣。作業本上所有的空都是小人兒。老師恨得把她的作業本都撕了。語文課上，老師讓造句，她能就一個詞寫上個小故事。

  女兒對理科不感興趣並不等於說她就不行。我妻子有時看到女兒數學又不及格，馬上“一幫一，一對紅”，她和女兒一起學數學。很快，女兒的成績又都是A了。可我們一不留神，她的成績就掉下來。她那時是多麼讓我們頭疼的啊。上大學後她說“自由了”，四年學了讀了兩個學位，繪畫藝術和英文寫作。當時我這個愁，這如何找工作？以後她又去讀自己感興趣的社會學，照我看太“瞎折騰”。她從小什麼都憑興趣來，這輩子有苦頭吃了。然而後來證明我是杞人憂天。人家雖然折騰得夠嗆，現在還不是幹上了自己感興趣的工作？她的成功證明我經驗主義的失敗。不過我現在仍然覺得，我女兒的生活經歷有運氣的成分。咱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孩子屈從父母的意志，放棄了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可如果所有的孩子都憑興趣幹事兒，這個世界會成什麼樣？

  這個帖子的開頭提到小時候被灌輸“做共產主義事業可靠接班人”的思想意識，然而我沒興趣。現在想知道，中共的開拓者們造反奪權是否也是因為“感興趣”？我認為是。當然，說他們就是對造反有興趣有貶低的意思；不管怎麼說，他們是一些有大志向的人。正是因為他們有理想，有遠大抱負，所以才在千難萬險中百折不撓，意志力無比頑強。一個人做不了“革命者”多半是沒興趣。一般地說，像中共開拓者這樣的人在人群中應該是少之又少。其實世界上曾叱咤風雲的歷史人物又能有幾個？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對“革命”有興趣的。這樣看來，我做不了“共產主義事業可靠接班人”太正常不過了，再洗腦也沒用。

  那麼，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有中共開拓者那樣的思想境界的。普通人都關心什麼呢？你要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老百姓就這點追求，我覺得有點貶低。人除了生理欲望外還應該有更高層次的興趣和追求。人有思想，畢竟不是動物。當然，每個人的思想水平不同，生活境遇不同，特別是遺傳的不同，感興趣的事情會很有很大差異。正是因為如此，我本人會本着這樣的原則：別人愛幹什麼幹什麼，我只專注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大家都應該干自己感興趣的事情。

  你或許會因此質問：人怎麼能憑感興趣的事情為所欲為呢？當然不能為所欲為。人類社會中生活的人的各種行為是要被約束的，否則就不能稱其為正常社會。民主制度下，每個人的行為都不能侵害到他人的利益；這是靠法律來約束的。你可以憑興趣干任何事情，但不能犯法。在專制制度下嘛，你的興趣是不能影響到當權者利益的；同時還要被灌輸“如何做人”的思想意識，如“存天理，滅人慾”等等；於是普通百姓便沒有個人利益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