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自尊 |
| 送交者: 幼河 2017年03月01日23:45:4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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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尊
“為個爛貨……”馮建生話音未落,劉剛一個右手擺拳,狠狠地打在他的左腮上;“叭”的一聲鈍響,馮建生一下摔倒在地。當他剛艱難地爬起來,劉剛左手一個直拳又重擊在面門上。馮建生立刻向後摔去,再次倒在地上幾乎來個“後滾翻”。劉剛搶上前去照其肚子飛起一腳,這下馮建生趴在地上就只有呻吟的份兒了。 “你聽着,劉曉妍不是爛貨。這就是你企圖X她的代價。”劉剛朝地上滾動的馮建生冷冷地,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天很黑,大路邊的防風林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北大荒”初夏的夜還是很涼。分場住宅區閃着燈光。他倆順着大路沒走出多遠,剛過分場邊上的小木橋,劉剛就停下來告訴馮建生他大晚上約他出來“單獨談談”的目的,那就是揍他一頓。現在事情已經結束。 馮建生喘息着靠在路邊的楊樹下坐在地上,現在已稍稍緩過來一點兒,只是鼻子還不斷地淌血。他用手捂着鼻子,從嘴裡不斷地往外吐着血塊,一張英俊的臉已經被打得扭曲,左腮完全腫起來。他知道劉剛在逼視。“(你)要打還可以繼續,反正我不會還手。”他想:是的,前一個星期的一天夜裡――當時在分場革委會的一間辦公室里――他確實企圖和劉曉妍發生性關係,但沒有得手。劉剛說的沒錯,他就是認為這個哈爾濱來的女孩子是個“爛貨”。 “劉曉妍不是爛貨!我絕對不會找一個爛貨!”劉剛低低地咆哮。馮建生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頭,等着進一步的暴揍,可劉剛卻一轉身上了大路,但又轉了回來。他站在那裡渾身哆嗦,從上衣口袋的煙盒裡摸出一顆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可以告訴你,我和劉曉妍已經黃了(他用東北話說他倆的戀愛關係終止),以後也沒可能了。但她不是爛貨!你甭想占她的便宜。”說罷急匆匆地朝分場方向走去,消失在夜幕中。馮建生晃悠着艱難地站起來,扶着樹,不解地搖搖頭。 劉剛和馮建生都是北京“知青”,是1969年來到“北大荒”這個農場的,一晃就是七年。劉剛“政治上積極要求進步”,在分場裡年年是勞動模範,共青團員;而馮建生沒有“積極要求進步”的表現,但他幹活絕不偷懶。分場裡的北京“知青”都知道劉剛的心思,他是希望能被“選拔”上大學,成為“工農兵學員”。沒人認為他會成功,因為他的“出身”。劉剛的父母是“高知”,“文革”初始雙雙自殺身亡,這樣的“出身”,甭說您在農場裡沒後門,就是有後門也難於被推薦上大學。農場幹部們說了:推薦也沒用,到時候還是被“上面”刷下來。劉剛實際上被分場連續“推薦”好幾年了,都沒有成功。幹部們覺得與其推薦劉剛,還不如推薦其他“出身”好的“知青”當“工農兵學員”,“推薦”劉剛等於浪費農場“知青”上大學的名額。實際上“推薦”上大學的“知青”中“關係戶”還照顧不過來呢。劉剛對這樣的結局心裡比誰都明白,但他要用“反正我努力奮鬥了”來解釋自己的苦幹,否則他覺得生活更沒希望。 馮建生也是來自高級知識分子家庭。父親是個“摘帽子右派”,大學裡的教授,“文革”中病故,老母親是家庭婦女,當然來自書香門第。這種家庭在老一代知識分子家庭中很常見。馮建生到農場來最大的嗜好是看書。他從不對入團、入黨,當“工農兵學員”離開農場報絲毫的幻想。當然,除了幹活和看書外,他還很有“花花腸子”,曾先後和分場裡幾個北京女“知青”“關係不正常”(農場幹部語),女青年宿舍里還發生過兩個北京女“知青”為了馮建生爭風吃醋,甚至動手打架的事兒。馮建生不但長相文質彬彬,還談吐幽默,尤其在女青年面前。他的騎士風度也頗得女孩子們的青睞。他對風言風語說哪個女青年和他“好”而打胎的事兒不置可否,繼續我行我素。很多“知青”評論劉剛,說他是個“傻X”,馮建生從不說什麼,只是在喝醉了會喃喃自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兒。我希望我死的時候不為自己的過去後悔……” 說來也怪,馮建生和劉剛在農場的表現看起來大相徑庭,但他們都愛看司湯達寫的《紅與黑》,私下裡欣賞主人公於連.索雷爾。本來他倆私人關係還是很不錯的,這劉曉妍…… 1974年哈爾濱來到農場一批“知青”,他們都是十七、八歲的高中畢業生(“文革”時中學和小學學制各縮短一年)。這批青年被分配到各個分場。劉曉妍是他們其中一員,可她直接去了總場宣傳科。她父親當時是哈爾濱一家大廠子的革委會主任兼書記,在劉曉妍下鄉去農場前,家裡托人和農場領導“打了招呼”;這樣“有來頭”的主兒,農場裡當然要格外照顧,於是就安排在宣傳科工作。這女孩子人長得不算很漂亮,就是有點“瘋”。在宣傳科不久就和科里一北京“知青”打得火熱。那北京來的小子可不是什麼善主兒,可以說是有意和劉曉妍“處對象”(就是交男女朋友的意思)。他在公開承認劉曉妍是自己的女友後,常私下裡說“已經把她辦了”(就是發生了性關係)。事情一張楊出去,農場領導和劉曉妍家裡都着了急。劉曉妍家裡是希望女兒在農場“鍍金”一、兩年就當“工農兵學員”遠走高飛。農場幹部當然是許諾的,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可怎麼和人家交待?得,“轉移陣地”吧,將劉曉妍“掛職下放基層”,來到劉剛所在分場“蹲點”。這是1975年的秋天。打算日後就“推薦她上大學”。 劉曉妍是喜歡那位北京“知青”的,下放基層讓她很不痛快。可幾個月後她就不再和宣傳科的那小子來往了,因為她情不自禁地愛上了劉剛。前邊說到劉曉妍有點“瘋”,其實她並非水性楊花。她是個熱情有餘的姑娘,喜歡哈哈笑,其實很天真、簡單。“蹲點”沒過幾天她就注意到劉剛,這個對她客客氣氣的北京小伙子。瘦高的劉剛臉上稜角分明,健壯有力,他總是顯得神情有些憂鬱。大傢伙在曬穀場幹活時,劉剛可以一口氣連扛十多個裝滿糧食的麻袋上囤子;扛小兩百斤的麻袋上三米高的跳板可不是鬧着玩兒的;別的小伙兒扛幾包就得歇會兒,可他卻扛個沒完沒了。曬穀場的活沒定額,大家都悠着干,只要劉剛不同於眾人。劉曉妍看在眼裡,在休息的時候開始和劉剛搭訕,開始時這個北京小伙子對她比較冷淡,僅僅是問一句答一句。 她很快知道劉剛在農場的狀況,甚至還利用職權看了他的檔案。知道劉剛父母雙亡後,女人特有的同情心讓她更加關注劉剛。因為她“蹲點”的工作主要是搞宣傳,所以經常會讓大田隊負責宣傳的劉剛參加布置宣傳工作的各種會。劉剛有意保持距離和客氣讓她更主動地接近這個男人氣十足的漢子。你說男人怎抵擋得住青春女性的主動?劉剛的防線竟然突然崩潰,這個從來不接近異性的男人一下子對劉曉妍充滿了欲望。這下輪到這位單純的姑娘的防線節節被突破。但劉剛始終沒和劉曉妍發生性關係。有時她覺得劉剛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或者自己已經不被理性所控制,然而劉剛就在這種時刻會停了下來。劉剛在此刻想到了什麼? 這種事情會迅速地不脛而走,何況他倆的戀愛是公開的;尤其是劉剛,那些日子滿臉幸福感,性情上開朗了許多。人們會在傍晚的時候看見他倆肩並肩地走出場區,消失在田野里。農場的幹部們又趕來“救火”;這次甚至劉曉妍的大哥都特地從哈爾濱趕到農場做妹妹的“思想工作”,總之,必須和劉剛一刀兩斷,不可兒女情長耽誤了個人的“前程”,尤其劉剛這個人“沒前途”。之所以這樣興師動眾,就是因為劉曉妍開始面對“勸阻”時表現出的堅決抵抗。很明顯,她深深地愛劉剛。劉剛呢?當然是為小姑娘的非凡勇氣所感動;他倆當時都有山盟海誓。然而,真恨這個然而,劉曉妍一天忽然對劉剛說他們該“假裝分手”,等以後她上了大學再說。至此,劉剛暴怒!對劉曉妍惡狠狠地說“滾你媽的”。他根本沒有替單純的小姑娘想想她所面臨的精神壓力。 劉曉妍被調到鄰近分場“榮升”教育連長。但她忘不掉劉剛,在這個渾身肌肉的男人懷裡的感覺刻骨銘心,在劉剛的顫抖和語無倫次中,她感覺到了一個男人真切的愛,也許一生都不能忘掉的愛。她覺得劉剛誤解了她,她不顧一切地要挽回劉剛的愛。她總是藉機到劉剛所在的分場來,尋找各種機會和劉剛單獨會面。而劉剛即便來也就是面若冰霜地說上幾句,他多次告訴劉曉妍“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這一期間劉剛痛苦非常,由於不斷地失眠,頭髮竟忽然大把地脫落而不得不戴個帽子。他知道自己成為議論的中心,但也只有靠毅力挺住。有時他在田野里幹活實在疲乏,就走到地邊防風林里靜靜地躺一下,然後再次倔強地爬起來,睜着血紅的眼睛去地里幹活。 馮建生見劉曉妍總是來分場,一來就和北京小伙子們有說有笑,他也有意無意地湊上去談吐幽默地寒暄。這時他實際上是盯上了這位哈爾濱姑娘。不過他這位情場老手忽略了一點,劉曉妍之所以這樣只是為了接近劉剛,以挽回他們之間的愛情。 在劉曉妍決定晚上住在分場革委會辦公室里時,往往是馮建生在和她聊天。他覺得哈哈笑的劉曉妍已經神魂顛倒。要說她神魂顛倒也確實,但那是為了劉剛。在這種錯覺下,馮建生認為可以用他以往的手段讓眼前這個姑娘就範。但他這次碰了壁。不僅僅是碰壁,因為劉曉妍把此事告訴了劉剛。 真說不上告訴劉剛這件事應該還是不應該。當時劉曉妍的意思隱含有“為了咱們的愛情我受了多大委屈”,或者“我只是愛你”。她還告訴劉剛,她已經內定今年作為“工農兵學員”上大學了,而且是去北京。到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再也沒人能干涉得了的了。但劉剛聽她訴說時只是默默地抽煙,甚至不置一詞地走了。這真讓這位哈爾濱姑娘心裡真的充滿了委屈。但她不會料到幾天后的晚上劉剛會狠狠地打馮建生,或許她一直蒙在鼓裡。 劉剛打了馮建生後徑直走回宿舍。當時全分場已經熄燈,他站在宿舍的外邊的黑暗中默默地等馮建生回來。許久不見馮建生的影子,他又返回去,見馮建生因傷重走不動,二話不說,背起他就走。劉剛感到馮建生在他背上流淚,他也在流淚。第二天早上人們醒來,發現馮建生躺在炕上,臉的樣子很嚇人;劉剛不斷地上前照顧。眾人心裡大概也明白幾分出了什麼事,可誰都不敢問。 劉曉妍不久就離開農場,作為“工農兵學員”上大學去了。那天她在自己所在分場上了前來拉她的卡車。她特地讓司機開到劉剛所在分場的路口停一下,因為她此前告訴劉剛,要他來送,並告訴她自己不會變心,她始終愛他。然而路口空無一人。等了許久還是沒人來。
後記:
幾十年後的一天,劉剛看望因酗酒肝硬化病入膏肓的馮建生後,和發小兒――也同在“北大荒”一個分場裡“上山下鄉”――在家裡聊天。他說“建生這幾天就該走了。他說殊途同歸,我們都會在另一個世界見面。該聚在一起的人們永遠不會分離”。發小兒想起當年,問劉曉妍後來怎麼樣了?劉剛淡然地笑笑,“頭些年還有點聯繫,現在也不知道她在哪兒。事情已經成為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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