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來客:李校長 |
| 送交者: 南來客 2017年03月08日17:45:4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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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校長 李校長是南來客讀研時調來的。 在禮堂開大會,主持人介紹新來的校長,歡迎掌聲中,一個小老頭一拐一拐地走到講台前。 例行公事的官樣文章大同小異,開場白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奉調來校前,中組部曾找李談話,任命是耀邦同志欽點的。 原來大有來頭。 南來客讀研所在大學,儘管排名一般般,歷任校長卻都是封疆大吏兼任,首任校長更是五省巡撫。校長政務繁忙,一年百忙中未必能撥冗蒞臨幾次,這區區校務只好交給第一副校長打理。李校長其實是黨委第二書記、第一副校長。大家稱他李校長不僅因為他是實際上的第一把手,還跟國人稱呼人的慣例有關,書記嘛長教授之類的,稱呼起來頭銜前都不帶正副(凡事都有例外。文革時 called a spade a spade,比如南來客念中學時的李副主任,大家稱他李副。饒是如此,姓徐的擔當副職,當面是萬萬不能用粵語稱其為徐副的。同理,用粵語簡稱今上也犯忌)。 李校長,小個子,有點耀邦同志的風範,只是指點江山的手勢要儒雅很多- 畢竟在東洋留過學,一條腿瘸,行走拿拐杖,頭上常常戴着一頂新疆維吾爾族的小帽,煞是搶眼。 不過,當年提起李校長,校園內津津樂道的不是他的來頭,而是他的身世,具體而言,李校長的離奇經歷。 李校長一生坎坷、命途多舛。 這不足為奇。 奇在命犯牢獄之災。 一九三八年,李受黨派遣赴新疆工作,曾任巴楚縣長,四二年,被盛世才逮捕,投入大牢,直到四六年才出獄返回延安。 二十一年後。 文化大革命初期,李事涉“新疆叛徒集團”一案,一九六七年被押赴北京,投入大牢,直至七五年出獄。 一九一三年出生,一九三五年參加革命,截至一九七五年,六十二年人生,四十年革命,李校長先後在監獄中待了十四個寒暑。其中八個是在自己人的牢房中度過的,比在敵人牢房中度過的時光長了一倍。 沒人知道那條腿是誰弄瘸的,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監獄外的日子也不好過。 一九五九年,李時任教育部機關黨委副書記,受反右傾政治運動牽連,下放北京大興縣安定公社宣傳部任副部長,直到一九六二年獲得甄別,調入江西大學任黨委書記,副校長。 文革後苦盡甘來,南調廣州重操舊業。 李校長是一校之長,南來客小小一講師,二人素無來往,說得上交談的只有一次。 八二年夏天大學生畢業時,學校在學生飯堂準備了幾十桌飯菜,春季畢業的研究生也請來作陪,還安排跟李校長坐一席。席間,李校長問,“要不要喝兩杯?” 有肴無酒,如此良辰何? 南來客少不更事,說了聲“好”。 顧安得酒乎? 李校長笑了,說,“慢用。去去就來。“ 十來二十分鐘後,李校長一拐一拐地回來了,手裡提摟着一瓶酒。 河南孟縣的竹葉青。 那時正值李校長豪氣沖天的年頭。 不料一年後出了“陳朗事件”。 新聞系老報骨出身的教師陳朗遭受系領導打擊,事發,各大報都做了報導,內有系領導在某校領導支持下如何如何句。矛頭所指,不言而喻。李校長被人整了大半輩子,到老反倒成了整人的左棍,一時間弄得灰頭土臉,人皆敬而遠之。李校長如何對待批評,有沒有按照毛主席的教導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不得而知。風頭過後不久,南來客在《羊城晚報》讀到一豆腐塊文章,作者赫然寫着李校長的大名,內容是談喬遷、曬書。 十多年大獄都挺過來了,還能沒點革命樂觀主義精神? 不久,李校長退下來了。 校園裡依然時時見到李校長的身影,手裡拿着拐杖,一拐一拐地踽踽獨行,時而跟人打個招呼,頭上那頂新疆維族小帽,依然那麼搶眼。 碰上了,南來客總會叫一聲“李校長”。 總念着老校長拿酒的情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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