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自由之路之撒納姆的狗
從波士頓驅車向北不到一個小時就可以到達撒納姆(Salem，MA)。這是一個只有四萬二千多人的小鎮，也是現在麻州中小學歷史文化教育的一個重要基地。它的出名不是因為它曾經有什麼輝煌成就，而是因為最臭名昭著的撒納姆巫師審判(Salem Witch Trial)就是發生在這裡。這場審判動搖這個以極端保守的清教徒組成的封閉小鎮的神權統治。我將它納入自由之路系列是因為與這場巫師審判有關的一個重要人物---沙米爾·西瓦爾(Samuel Sewall)---就是葬在自由之路旁邊的格蘭羅銳墓地(Granary Burying Ground)，他是美國倡導廢除奴隸制的先驅之一。
剛剛經歷了同法國人的戰爭(1689年)和一場天花肆虐，仍然擔心受到周圍印地安人襲擊的撒納姆人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怪病弄得歇斯底里起來。1692年2月，九歲的伊麗莎白·派麗絲和十一歲的阿比吉爾·威廉姆斯最先都表現出強烈的全身肌肉痙攣，無法控制的尖叫和產生幻覺。當地的醫生威廉·格里格斯對該病的診斷為：被人施加了魔力。在格里格斯醫生作出這一診斷後，同一社區的另外五位女孩也表現出了相似的症狀。這一系列神秘的症狀立即在貧困、封閉的撒納姆村引起了一場歇斯底里的恐慌，並迅速傳播到旁邊的撒納姆鎮和麻州(當時的Massachusetts Bay Colony)的首府波士頓市。一場臭名昭著的獵巫行動從此拉開了序幕。
最先被指控對這些孩子施加了巫術的人是無家可歸的乞丐沙拉·古德，很少參加教堂集會的沙拉·奧斯邦，和黑奴踏土巴。作為村裡的邊緣人，她們自然就成為了最先被懷疑的對象。雖然沙拉·古德和沙拉·奧斯邦都拒絕承認自己對孩子們施加了巫術，但黑奴踏土巴在刑訊下的招供讓人們徹底相信這場怪病是有人傳播巫術導致的。
於是一場以代理州長托馬斯·丹佛斯，助理沙米爾·西瓦爾、沙米爾·阿婆屯、詹姆斯·羅素和艾沙克·阿丁頓組成的小組開始調查傳播與這場怪病有關的巫術活動。調查對於一個人是否被施了巫術的根據是：（1）目擊證人的證言。如是一個人的形象出現在這些產生幻覺的病人的幻影中，或是被病人的描述為可能對他們施加了魔力，他就是巫師。（2）根據當時一些巫術書籍上描述方法，如果巫師用一種看不見的顆粒對某人施加了魔法，使人生病並能進入病人體內尿液里。用病人的尿液和黑麥混合製成巫師餅去餵狗，狗吃了巫師餅就可以使巫師受傷。（3）觸摸證據。如果某嫌疑人扶摸發病的病人而使他安靜下來證明是他對病人施加了巫術。由於被牽連的人越來越多，麻州州長威廉·菲普斯於是指定成立一個聽證和判決的特殊法庭(Special Court of Oyer and Terminer) 來審判這個案子。特殊法庭由新任副州長威廉·斯托弗頓為首席執法官，托馬斯·牛頓為王室起訴律師和史蒂芬·西瓦爾為文字記錄員組成。
在這場巫師審判中，有一百五十二人受牽連，先後有一十九人被處以絞刑，五人死於獄中（包括兩名小孩），外加兩條被處死的狗。這些受冤屈死去的人的名字、事跡和家庭背景，他們受審判時所住的陰暗、潮濕和擁擠的地牢，他們各自死亡的方式等在撒納姆巫師博物館、巫師地牢博物館、巫師歷史博物館等中找到詳細的記錄。巫師審判的場景也以話劇的形式被活靈活現地呈現在現代人的眼前。這些血淋淋的教訓已經成為麻州乃至美國的一個重要的另類精神財富，它教育着一代一代的美國人，希望他們不要讓類似的悲劇在這片土地上重演。
撒納姆巫師審判中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兩條被處死的狗。三百多年前，撒納姆巫師審判中被認為受到了巫術控制而含冤至死的狗也被記錄在美國的歷史上以警示後人，讓習慣了接受中國傳統教育和統治的我有點羨慕美國的狗來。因為在中國，成千上萬的人（包括很有影響力的文人、科學家、政治人物）在各種政治運動中被整肅至死，中國政府和人民卻有意或無意地將選擇將他們遺忘了。在中國土地上至今沒有一座記念館去詳細記錄這些給人民帶來巨大的災難的事件，去深入反思這些不可思議的悲劇為什麼會在中國反覆出現，而是期望隨着時間的流逝人們會將它遺忘，這不能不說是中國的悲哀。選擇記錄光鮮亮麗的一面也許可以讓現在中國人或後人們感覺良好，但它不會讓中國向前進步。這也是為什麼仍然還有那麼多人僅僅因為政見不同而遭受迫害和冤獄，而被人們認為他們是罪有應得。也許在中國統治者和很多中國人的眼裡一旦你的思想與權貴們不一致，你的生命還不如美國人眼中的一條狗。
巫師審判結束的幾年後，作為助理參與整個審判過程的沙米爾·西瓦爾家庭發生的一系列悲劇---他的妻子和二個女兒先後去世。他認為這可能是上帝對他在審判中所犯錯誤的一種懲罰，於是他通過牧師做了一次公開自虔誠的懺悔。沙米爾·西瓦爾不僅是參與巫師審判的人員中唯一一位公開悔過的人，而且以實際行動支持黑人和婦女的權利，推動了封閉的、清教徒占統治地位的麻州以更加世俗化的態度處理社會問題。1700年，沙米爾·西瓦爾寫下了他一生中影響最大的文章《出售約瑟夫》（Selling of Joseph），使他成為美國歷史上最早推動廢除奴隸制的代表性人物。該文以聖經中記錄的約索夫被嫉妒的兄弟們賣給別人為奴的不具法律效力來批判美國社會當時盛行的奴隸制的不公不義。
死後的沙米爾·西瓦爾就是葬在波士頓自由之路旁邊的格蘭羅銳墓地(Granary Burying Ground)。如果你準備去參觀自由之路，這位不太完美的先鋒人物也許值得你的憑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