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泥土，歸於泥土”

  我想說的是人死後的處理。其實好幾年前我已經寫過自己的看法。現在又寫是因為看到了篇報道“合肥殯儀館裡3000份骨灰無人認領”。大意是在合肥市殯儀館的倉庫里有3000多個逝者的骨灰盒無人認領，其中存放時間最長的竟達50多年。我看過之後有點寒心，儘管我知道其中有各種各樣的原因，絕大多數並非死者親屬不願認領。

  我在想，自己如何對待死亡？如果一個人正常生活，早晚有一天會“壽終正寢”；必然的。我說過“活要活得好，死要死得快”。誰都希望好好活着，特別是晚年別受病痛的折磨；不然怎麼有“死要死得快”這句呢？我講得有點瀟灑哈。其實到時候還要“好死不如賴活着”；就算病病歪歪也還是想死乞白賴地活下去。人生是何等令人眷戀啊！怕死應該是很正常的想法。

  可是人的壽命就是很有限的啊。於是人們想到身後事。自己有個墓地，長久地保存在那裡。到時候自己的後人會每年來憑弔一下。說實話吧，我認為墓地對死者來說沒意義。就算有靈魂存在，墓地里不過是骨灰，或者屍骸，與靈魂無關。這墓地真正的意義實際上是對活着的人，也就是死者的後人和親朋好友。人們對死者有感情，死者的墓地就寄託着這種感情。再過幾十年呢？如果死者的後人和親朋好友也過世了呢？這墓地就真的沒什麼意義了。你看有關合肥殯儀館幾千骨灰盒無人認領。這些死者的後人在哪兒呢？其實這事兒不該公開報道，殯儀館設個年限，30年後無人認領的骨灰盒“集體處理”，讓其“消失”就行了。

  如果說墓地只是和死者的後人及親朋好友有關，我覺得自己死後應該馬上有個一了百了的辦法。很簡單，火化後有後人灑進海里。我的一位摯友就是這麼做的。他沒有墓地，但他活在我心裡；活在愛他的人們的心裡。當然，等我們都離開這個世界，只有我們才能理解的相互情感也就煙消雲散。想想看，百年後，某死者的墓地還能不能存在？八成在上面又摞了個其他人的骨灰盒。那時誰也不會見怪。

  沒有墓地還有個好處，就是不麻煩別人。你死了，骨灰雖然灑入大海，或別的什麼永久方式處理掉了，愛你的人，想你的人還會把你記在心裡。這就夠了。假如，比方說我，對父母感情淡漠，可每年清明還要來上墳。可那儀式再搞得莊重，我對他們的感情不會有變化。這又有什麼意思？好像是給別人看的。說這些似乎有些晦氣。好吧。到此為止。最後再說一句，我們“生於泥土，歸於泥土”。我死後反正是不要什麼墓地，化作塵埃吧。

附錄：人死後的問題

  也不知該如果給這個帖子起名？我的意思是，人總歸要死的，死後總得有個葬法兒。如何歸葬才最妥當？可能很多人忌諱討論這個問題。我是今天早上網上看新聞，說是杭州大暴雨，“泥石流衝垮公墓群，棺木骨灰盒遍山散落”。當然，這次杭州的暴雨極其罕見。但我並不想想“情有可原”就算完了。

  過去中國講究土葬。其實全世界都一樣。但中國人多地少，於是後來又了火葬。我姥姥是個特別開通的人。她老人家七十多歲時就想到自己該怎樣葬法兒才最穩妥。知道有火葬後，她老人家告訴子女，自己打算火葬，“也就花三十幾塊錢就夠了。”1960年代錢特值錢。三十多塊相當於一個青年工人的月工資。

  嗯，火葬後將骨灰裝進骨灰盒，挺乾淨的。但這骨灰盒放什麼地方？北京火葬場在八寶山，那兒有專門放骨灰盒的地方，俗稱叫“上牆”。我沒去過也可以想象，大屋子裡有很多專門為放骨灰盒的修的牆，上面有號碼、區間號等等。牆上的小格子裡就可以放骨灰盒。骨灰盒放在此處好，不然在家裡如何供着這骨灰盒？“上牆”後，只需清明節或什麼特殊日子，家人來憑弔就行了。我很多朋友的父母去世後都是“上牆”的。當然，“上牆”也得些管理費。人家不能義務勞動。

  後來您交管理費“上牆”也有困難了，架不住人總有生老病死嘛。據說到現在為止，人類死去的人有四百多億了！天文數字？哼，以後還會越來越多呢。據說在台灣，骨灰盒“上樓”再“上牆”。那兒更是人多地少了。那裡的城市中有專門放骨灰盒的樓房。高高的大樓里每層都是重重疊疊的“牆”。骨灰盒到時候就上樓。

  中國大陸還沒這麼沒地方，於是生財有道的人們在風水好的地方建立墓地。火化的人們都葬這那兒。北京郊區十三陵就是塊風水寶地。那裡有新建的大批墓地，成為火葬後的逝者們的歸宿地。我過世的父母和岳父，還有親戚都葬那裡。我憑弔先人去過那裡，滿山遍野，墓碑一個挨一個。嘿，老人們還真不寂寞。過去在世時，相互串門麻煩着哪，現在也就幾步路。當時去的時候，按着區號和排號慢慢找，找到後暗想：再以後怎麼辦？

  這裡的墓地是先買下塊小小的土地安放骨灰盒。出錢多能買的地方大些，比如我父母的墓地。人們管這叫“肩並肩”。還有中比較小的墓地則是“臉對臉”，我岳父的墓地就是這樣的。最初買的時候是幾萬人民幣，現在恐怕價錢要翻番。在墓地妹妹說“這裡風水好，依山傍水”。反正過去明朝的皇帝們就埋在附近，應該是好風水吧。我並沒有怎麼在意。說到以後，妹妹說幾十年後如果再交一定的管理費，自己親人的墓地繼續保留相應的時間。不交錢就不再保留。怎麼，那就是平掉讓後來去世的人們再建墓地了？

  記得父母在世時，總是老父親說他不打算要墓地。他是唯物主義者，說人走了也就什麼都結束了，本人再也不知道什麼了，如果非要有墓地也是為後人用的。老母親此時不講什麼。後來她老人家精神不好了，也不知道如何想。反正買墓地這件事是妹妹在母親去世後想這麼做的，並非老人們堅持要這樣。

  可是過幾十年後，後人們也都走了，這墓地也真的沒用了。想到那時就會有工作人員來平掉這再也不交管理費的墓地，繼而建個新的另外什麼人的墓地。這心裡真有點“那個”。與其這樣，到不如想個更穩妥的辦法，比如樹葬――在一專門的地方埋下骨灰後就種上樹；比如海葬，將骨灰撒進海天相連的大洋之中。藏族人的天葬也是一勞永逸的事情。

  您看現在這種“風水好”的墓地，多是在很陡的坡上，杭州市的這塊墓地遭暴雨很多都沖毀了。這讓活的着的後人們多糟心？假如十三陵有一天也來了場特大暴雨會怎麼樣？我不敢想象。

  2010年09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