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母親經常帶我到隔壁一個阿姨家串門兒聊天兒,我母親叫我叫這個阿姨
“李敏阿姨”。李敏阿姨那時20多歲,中等個子,圓臉,非常樸實,戴着一付白色
的學生眼睛,梳着短髮,穿着和媽媽一樣的布軍裝,她和我母親在一個單位工作。
李敏阿姨那時剛結婚不久,丈夫也是軍人,在外地工作,很少在家。她家裡和我們
家一樣,除了部隊發的木板床,三屜桌,幾張木椅子,就什麼也沒有了。按現在的
標準看可以稱得上“家徒四壁”。
不久,我家就搬到小西天1號了。搬家之後,我很久沒有見過李敏阿姨。
文化大革命中的一天,我母親問我還記不記得李敏阿姨?我說,記得。我母親又問
我,你看她長得像誰?我茫然地搖搖頭。我母親繼續啟發我,她手指指牆上的毛主
席像問道,你看她像不像毛主席?我張大了嘴,驚訝得說不出話,原來李敏阿姨是
毛澤東的女兒!
李敏阿姨,是毛和賀子珍的女兒。她長得很像毛,尤其是嘴。她自幼身體體弱多病,
在北京師範大學上學,因為身體不好,退學,分到我母親所在單位工作。她為人朴
實、善良、低調,性格內向,略帶憂鬱,當時機關幾乎沒有人知道她的背景。我母
親知道她,是因為組織上安排我母親在工作上幫助她。
聽父親講,當年賀子珍負氣離開延安,毛確曾請人帶信請賀回延安,帶信人正是獨
腿將軍鍾赤兵。鍾赤兵打仗受傷,赴蘇聯治病。毛請他帶信給賀。賀年青氣盛且性
情剛烈,拒不回來,鑄下大錯,後來追悔莫及。從蘇聯回國後,一是不能進京,二
是沒有合適工作,心情鬱悶,有苦難言。後到上海養病,由於長期的壓抑,精神受
了刺激,老是擔心有人加害毛。
由於身份特殊敏感,李敏阿姨當時也很孤獨,很難有知心朋友。她曾經對我母親講
過,由於江青的專橫和跋扈,她很少機會回家見父親,也缺乏家庭的溫暖,講到動
情之處難過掉淚,我母親也陪着她落淚。
文化大革命中,李敏阿姨身份暴光,把她推到政治鬥爭的旋渦之中。她本是樸質單
純的一個弱女子,沒有政治野心,從不拿她的特殊身份作文章,如何想得清這政治
鬥爭的險惡。毛去世時,她作為家屬在單位里設的靈堂里守靈,面露悲戚,朱德的
女兒朱敏陪在一邊。打倒“四人幫”後,一天在機關門口她遇到我父親,茫然地表
示她實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不久,李敏阿姨就解甲歸田,閒賦在家。毛澤東沒有給他的子女什麼財產,李敏阿
姨雖然沒有吃穿之愁,但也絕沒有享受什麼大富大貴。對她而言,普通人可以擁有
的普通的友誼和幸福也許是一種奢望。
這就是我認識的李敏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