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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沒入成團
送交者: guaifu 2005年07月01日20:25:0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壓迫之下,雖然有人會悟出更多的道理,大多數人卻只能求生存,順應環境而不是反抗環境。由於他們所處的環境惡劣,因此就必須加倍努力。這種努力占用了他們所有的精力和時間,以至於全身心陷了進去,反而比其他人更容易成為“真正的布爾什維克”。相反,許多根紅苗正的人,往往容易去質疑所謂的偉大光榮正確,因為他們更知道那些是什麼。

中學時我在七班(由原二排轉成)。八班有位女生,父親是個右派。該女為了入團,每日在書包里塞滿了整塊的磚頭,走路上學。被人上報經組織上宣傳下來後,許多男生都利用過各種手段試探她是不是真的,結果果然是,持之以恆,從不間斷,最後終於作為可以被教育好的子女入了團。

本班有位女同學,海外關係一籮筐。她父親因歷史問題剛從“牛棚”出來,上了趟街不知為何就進了他以前從未進過的布店,看着看着,一隻手就伸進了正在那裡買布的一位女性的裙子後面,被當場抓獲,立馬又回了“牛棚”,只是頭銜換了一下。這些事給她入團增添了很大障礙,雖然班主任對她特別青睞,卻無法幫上忙。那同學她自己審時度勢,開始頻頻書寫思想匯報,在其中將自己的祖宗八輩反覆罵得狗血噴頭,因而反覆受到組織的表揚,後來終於混進革命隊伍。

不知為什麼,該同學比較願意介紹我入團,只是每次發展新鮮血液完畢,我總是被告知自己“愛上課說話,不遵守紀律”這些是我打小學就聽得耳朵結出繭來了的小生常談(我不仍然在小學擔任過大隊委嗎?),因此我心知肚明,但就是不上鈎,直到有一天,她和另一位潛在的介紹人把我叫到平台上,明確告訴我組織上需要我寫篇思想匯報,而且一定要聯繫家庭出身。

那天晚上可真難壞了我,“我母親出身在一個地主兼資本家的家庭”,不行,要停下來喘口氣。好了,從頭再來:“我的成份是職員”,老爹看了說:“解放的時候我填職員,有位認識你爺爺的教授看見,說‘你怎麼也得填個偽官吏吧?’,我看還是填偽官吏。”我在心裡直罵那個混蛋教授,反正我父親那方從未正式定過成份,我祖父雖在國民政府央行做過高官,卻從未加入過任何政黨,為什麼我要自討苦吃填偽官吏呢?於是我堅決不填,聲稱不然乾脆讓他們把我槍斃算了。

思想匯報一交上去,眼看就要混進組織了,結果出了一件事。當時整天巴結省上一把手大女兒(比我低兩級)的團委副書記到我們班來蹲點,開會時宣傳二班裡我校“三大左派”帶頭要求去延安插隊的光輝事跡,我就發言說此次下鄉根本就沒有去陝北的,她們(全是女的)明明知道,為何要唱高調?結果,我還是當我的紅外圍。

最令人驚奇的就是後來發現這幫小孩人竟都可以那樣心口不一。那位女介紹人其實與家中的關係非常好,至今仍以自家人做為一切行動的標杆。這種對家庭的忠誠,不僅表現在父母兄弟姐妹,還反映在對幾十年沒有見過面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忠誠方面。

本班還有一女生,參加勞動打掃廁所時跳進齊小腿深的糞池裡,男生都敬謝不能。那些年似乎對能跳進糞池的人刮目相看。我在小學當了大隊委後,某天在上學的路上,我那連隊也入不了的哥哥對我說:“你應該把大隊委讓給我們班康。”

“為什麼?”

“那天打掃衛生時他跳進了糞坑裡。”

因此上本班那位女生頗受好評。沒想到一個暑假歸來不久,團支部突然招開批判會,把我這等紅外圍也叫了去接受教育,被批判的對象正是那位女生。原來暑假她回了上海,回來後曾私語一好友:“我就是在上海當個掏糞工,也不願。。。。。。”

這兩個女人至今還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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