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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的革命文藝生活
送交者: 奔兒頭 2005年07月02日08:55:2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上初二那年,奔兒頭的學校領到了東城區教育局下達的政治任務, 要組建一個40人的銅管樂隊用於外事活動. 那個時候, 好像外交部禮賓司定的規矩是總理首相議長級以上的外國元首來訪, 都組織群眾到到機場夾道迎送, 以示好客熱情. 這群眾包括手持各種朔料鮮花的漂亮女青年, 穿着國產牛仔工作服脖子上勒條白毛巾的工人,以及統一着裝的中小學生. 一般是三軍儀仗隊檢閱完畢以後, 群眾隊伍開始發力, 女青年奮力地揮動手中的花束, 有節奏的高喊歡迎或歡送某某的口號, 工人老大哥們則敲鑼打鼓力顯喜氣洋洋, 中小學生則在學生樂隊的伴奏下開始翩翩起舞, 間或喊喊口號, 弄得機場跟唐人街里耍獅子似的, 反正氣氛是熱鬧的, 情景是感人的, 表演是戲劇的, 過後是忘記的. 被迎送的人一般是笑容滿面, 頻頻向人群揮手, 一臉幸福得意受寵若驚的樣子... 其實現在想想,真假,也真勞民傷財, 每次都是四五十輛大客車浩浩蕩蕩, 就為了那十幾分鐘的熱鬧.每次一完事撤離現場, 大家就都狂奔向自己的車, 為的是能占個座位....呵呵...扯遠了.

也不知道是上帝抽了那根筋兒了, 這個樂隊決定從俺們年級的學生中選出, 每個班出四五個人, 由當時全國最小的主任--班主任欽定. 當時老師通知讓奔兒頭和其他四個同學去辦公室,也沒說要幹啥, 去了以後, 先試五音, 跟着老師啊-啊-啊-乙-乙-乙的瞎哼哼一氣, 走調的當時就讓回去了. 奔兒頭從小是傻機靈, 平時老跟一幫同學高聲對罵起鬨, 從不走調, 所以很順利的就通過了測試. 測試完畢, 老師告訴了大家測試的目的. 那時的孩子除了體育以外還真得很少有象樣的課外活動, 弄樂器可是有點背景的家庭的人幹的事,象是啥文藝出身的,而且一般都是想法設法托人找個甲樂團的現首席或乙樂團的前頭把做老師學小提琴, 學銅管樂器的真的很少. 想想能不要錢的學那末貴的銅管樂器, 還能坐專用大轎車去機場見外國人和國家領導人, 沒準還能上電視呢, 奔兒頭心裡真的樂壞了, 嘿嘿...在同學和鄰家小妹面前多少又添了一點炫耀的資本了, 爽啊! 至於說能親身參加貫徹毛主席他老人家的革命外交路線, 那是留着開會時發言用的, 都是瞎掰!

樂隊成立那天, 老師給大家分配樂器, 奔兒頭被指定去吹長笛. 呵呵...當時奔兒頭挺不高興的, 奔兒頭想去吹號或黑管啥的, 那多神氣呀! 長笛? 傻長, 還橫着舉, 真彆扭. 名子也不好聽,跟那竹笛兒快同名了奔兒頭,半土半洋不倫不類的,也不知道是哪個弱智的翻譯翻的,你翻成"橫管兒"也行呀!竹笛兒多便宜呀,當時軍笛兒才1毛一隻,帶笛膜兒的最便宜的才1毛3,長笛可是198塊一隻啊!再說音量也比號差得遠, 另外長笛的盒子又扁又長, 還沒有提把兒, 拿着都不提氣! 別人都是大盒子小盒子的提留着, 多少也是一大件兒啊! 奔兒頭只能手拿着盒子或者夾在胳肢窩下. 不過老師再三強調服從安排, 不服從就退出, 再看看還有一個同學更慘, 是吹短笛, 奔兒頭也認了. 其實, 奔兒頭那時真的不懂,長笛真的是非常好的樂器.

一切都是公事公辦, 政治掛帥, 啥都好說, 奔兒頭學校的銅管樂隊歸當實在工體對面的幸福二村的空政文工團輔導.每兩周占用上課時間去學習一次, 不同樂器的老師單獨輔導, 車費報銷,其實也就來回三毛錢, 在當時那可是大錢呀! 還別說, 多少也是長了見識, 文工團, 以前奔兒頭聽說過, 但是從沒去過, 去了以後, 見識了不少特精神的女團員, 不同於社會上流行的髮型, 還有那特殊的三層小洋樓, 嘿嘿...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哦!

剛開始的時候練的挺辛苦的,這可是當政治任務來抓的, 拉攏腐蝕第三世界的任務全落實到俺們頭上了,反帝反修大業的一部分呀!壓力可想而知。既要訓練,又要上課,所以就得學習雷鋒的釘子精神了,擠時間練,每天早上上課前集體練一小時, 下午下課後再集體練一小時。那時正是冬天, 天亮得晚黑得早, 每天早上必須6:30到校, 所以6點鐘就得爬起來,去學校的路上天還全黑着, 滿天星星,也沒啥人, 西北風吹着,挺冷的, 算是披星戴月了。。。. 一分耕耘, 一分收穫,樂隊成立兩個星期以後, 齊奏聽着象<東方紅>了, 一個月以後, 合奏感覺是<歌唱祖國>了, 一個半月後, <我愛北京天安門>是那末回事了....三個半月的時候, 終於迎來了第一次外事活動. 當第一次看到首汽的捷克思科達大轎車停在奔兒頭學校門口的時候, 大家那叫一個激動, 齊聲高喊毛主席萬歲! 呵呵...

再後來, 樂隊還請過不少有名的人來指導, 組織大家學樂理, 認五線譜, 不過說實在的,奔兒頭到現在也不認五線譜, 看到那些小蝌蚪秧子就犯暈. 雖然奔兒頭不認五線譜, 但是對當時收音機里熱播的管弦樂組曲<白毛女>和<紅色娘子軍>是全背下來了, 啥時啥聲部啥樂器啥旋律當時是爛記於心. 那時只要收音機里播, 甭管是節選還是全劇, 奔兒頭肯定拿着簡譜書在聽在哼, 並且奉陪到底, 前後下來真的不下百遍了.

再再後來,樂隊的功能也不斷擴大, 去五一十一的遊園會演出, 到工廠農村演出, 每年的學校匯演也是必須的, 象給《黃河》《紅軍不怕遠征難》等大合唱配樂。奔兒頭的學校是對外賓開放的學校, 每次有外賓來參觀, 也要給外賓演出, 這時的演出就不能是全體樂隊了, 那教室里要是吹兩聲小號會把尊貴的外賓同志的耳朵振聾的, 所以長笛黑管就派上了用場, 和提琴剛琴一起演奏一些輕點的音樂,鬼子來了就《櫻花》, 澳大利亞來人了就《羊毛剪子咔嚓嚓》,美國人來了就《紅河谷》,高麗棒子來了就《買花姑娘》了....看着高鼻子大眼塗脂抹粉打扮花里胡哨怪裡怪氣的外國人,聞着刺鼻的香水兒外代臭胳肢窩味兒,奔兒頭經常是越吹越快,恨不能吹完第一句就吹最後一句。。。。。. 有時學校的關係戶也會求幫忙演奏. 78年工業學大慶會議,大會代表到13陵參觀, 因為和13陵林場的關係, 奔兒頭的樂隊也被派到定陵門口站了半天, 完了還得到一所袋紀念品, 挺開心。 再後來, 專業團體還來過奔兒頭的樂隊挑人. 不過奔兒頭因禍得福沒被選上, 否則的話奔兒頭可能也不會在這裡跟大家臭貧了.

上高二得時候, 為了殺過那千軍萬馬的獨木橋,奔兒頭就跟長笛告別了, 從此就再也沒動過. 直到十幾年之後, 奔兒頭才有機會摸一下長笛, 傷心的是, 奔兒頭居然頭幾下沒有吹響, 雖然還能熟記指法....

前後加起來, 奔兒頭吹長笛也就三年多的時間. 時間雖然短了點,但是長笛帶給奔兒頭非同一般的快樂和難以忘懷的經歷, 以及後來對音樂的喜愛, 是奔兒頭這一輩子打死也不會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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