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友見聞“75.8”(1)
2005-6-23
1、河南遂平是我的故鄉,發水那天我剛好出生十八天。所以一直到現在遂平人還管75年出生的人叫“發水那年生人”。我們的村莊地勢比較高,洪水沒有淹沒房頂,留下了我和家人性命。但是老人說:“漂到村里人和動物的屍體後來是解放軍用卡車拉了幾十車才拉完的”。那場災難只要老人提起,從他們眼中還可以看到那份驚悸。
今天,在當初被沖的一無所有的土地的,倖存的人們已經用自己勤勞的雙手,修好了公路,少數人還蓋起了樓房!但是,以農業為主並且必須靠天吃飯的大部分農民,還沒有擺脫貧困、為了生活也有很多人離開自己家鄉!
在此,只想對大家說:如果在你的家鄉,碰見我的鄉親,請您多一點理解,多一點寬厚,多一點善良!
2、不只是駐馬店地區受災,許昌地區的石漫灘水庫在舞陽縣境內,我當時就住在水庫邊上,石漫灘水庫先跨壩,十幾米高的浪頭撲向下游,人們在睡夢中被洪水覆蓋,有數萬人當既被奪取了生命!
3、當年我們部隊參加了搶修京廣線,水中、泥沙里的屍體數不勝數,一片慘狀。我曾遇到一發水時在鐵路橋上躲過洪水的倖存者,他述說了在橋上看到一具接一具光着身子被淹死的屍體從橋下衝過的情景,淚流滿面。
4、8月8日,河南省主要領導和新華社駐鄭州記者一起,“不顧雷電雲霧風險”,乘飛機飛抵受災最嚴重的遂平縣察看災情。上午11時,“中央防總負責人也飛抵鄭州”,之後又飛抵災區視察,看着機翼下一片汪洋,飛機里每個人都“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5、我是周口地區項城市秣陵鎮人,就在駐馬店市的北面,緊挨着新蔡縣,75年時我剛三歲,長大後聽長輩說,項城市(當時是項城縣)南半部全給洪水淹沒了,家鄉的人看到洪水來了,就擠上106公路向北逃難,當時真的很慘,家園全被衝垮,來不及走的人就被淹死了。
6、我的家鄉在湖北大悟縣。事發的那兩天晚上,住軍連夜北上。汽車轟鳴聲,部隊急行軍的腳步聲,在夜半三更聽起來是那麼清楚,那麼令人惴惴不安。現在仍然記憶猶新。聽說以京廣鐵路為欄,攔住的屍體一片一片。摻啊!
7、你是哪裡的人,我也清楚的記得老一輩人講起來,我當時的洪水已經影響到我們鄢陵的陶成,南烏鄉,我們縣在許昌東,不信你可以到我們那裡去採訪,現在大多五十左右歲的人都記得這場洪水,他們都去到高高的土崗上,沒有衣物,沒有食物,是當時的政府用空運的形式投下的,不信,你也可以問我們那裡的人,他們會給你答案,我們縣離當時的崩塌的水庫很遠,但是還是受到影響,可見當時水庫邊的人們的結局了,另外,我可以告訴你的,當時雖然有水,不過不是一下子漲到七八米高的,這也為當地一部分人逃生的,因為那時的河流沒有現在這樣污染嚴重,我們那些人差不多有30-40%的會游泳,所以死亡會有30%-40%是正常的,這些大都是老人,小孩,和女人。
8、1975年8月大水是中國歷史上尤其是漢江地區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洪水之一。75.8大水衝垮河南板橋水庫及下游一系列水庫20餘座,當時淹死3萬多人(見《中國歷史特大洪水》,中國水利出版社1994年),但實際人數到底多少無從考證,而且事後瘟疫有死了至少20多萬人。而這一事件很少見諸報考等公開文獻。75.8洪水是颱風引起的,先從上遊河南地區受淹開始,而後鋒面轉至湖北,造成湖北襄樊地區谷城、老河口、丹江等地大水,谷城幾乎也遭受滅頂之災,好在谷城上游的潭口水庫當時由於庫堤結構設計缺陷垮掉了一部分,相當於板橋水庫的炸掉了一部分副溢洪道一樣,終於最後保住了谷城,為此當時的指揮長立即提到襄陽地區行署當了更大的官!該次洪水經過谷城南、北二河,是有史以來兩河最大洪水,再加上漢江大水從三面夾擊谷城,當時沒淹掉真是幸運啊!不過受損最嚴重的還是河南,歷史上就一直多災多難之地。
9、那年我在鄭州,6歲,父親乘飛機救災去啦。全院老老少少忙着烙餅,院裡堆着白面和烙好的餅,還沒裝麻袋。我們湊近聞着香味,大人說是救災的,楞一口沒嘗。那時的餓、餅的香讓我記憶猶新。
10、我是湖北襄陽的,那年我還沒出生,發大水聽父輩說過,我門村由於撤的及時,基本上沒有死什麼人,我們村的莊稼全部被淹完但襄陽的朱集一帶死了很多人,屍體漂到下游到處都是,現在老房上還有過水的痕跡。
11、我是駐馬店地區汝南縣的,我的家在汝南城背十幾里的洪汝河岸邊。75年“發大水”是我們那裡百姓對那場洪水的描述。所幸我們村沒有人員傷亡,但所有的房屋、家畜都被沖走了。那是我不到1周歲。我家靠兩張木筏躲過了滅頂之災。駐馬店地區地勢西高東地,東部和南部的平輿、新蔡、正陽等縣損失最為慘重。而上蔡地勢高,基本沒有太大的損失。這場洪水使得在經歷了大躍進災難之後的駐馬店(“放衛星”就首創於該區的遂平縣)更加貧弱,人民生活十幾年後才有些起色。總的具體受災情況還不清楚,盼望有人來做進一步的調查研究。
12、我77年在江西插隊,有位從黑龍江農場調來江西的插兄,講76年,曾調他農場拖拉機去河南耕地。只見那裡一馬平川,無房無樹,拖拉機在地里經常被卡,機手下車查看,是深埋的自行車,縫紉機等物品,機手們個個滿載爾歸.
13、遂平縣城就在汝河邊,我們稱為沙河,據大人說當時發水時直接把現在的107國道(當時稱為戰備公路)在沙河的橋衝垮,後來在旁邊又建了一個橋,我們上高中時還能看到洪水沖剩下的橋墩。據說最慘的是在京廣鐵路橋,在公路橋下游幾公里。鐵路橋比較結實,沒衝垮,但是涵洞形成了漩渦。很多上游衝下倖存的人,抱着各種東西順水往下飄,被卷進涵洞後就再也沒有出來了。
14、只要是駐馬店地區的人,70年前生的,應該都知道這個事情。今天看到新聞提到這個事件,搜到了這篇文章。至今看起來仍潸然淚下。我就是遂平的,當時才三歲。我們村莊離河比較遠,幸而未淹。從那以後學會了爬樹,大人說以後在發水了可以往樹上爬。具體死了多少人,可能永遠業無法知道,不過華佳說的西平一個縣死一百萬可能有點過,現在西平縣估計也就一百萬多點人。遂平縣人更少一些。
15、 其中還包括宿鴨湖,造成了下游的一連串水庫(二十多個)和四條河流,亦相續破壩破堤,形成了一連串的多米諾骨牌效應,水勢之大,前所未有.聽說是水庫管理部門,有的是因為閘門鏽死,有的怕放水放跑了魚,結果空軍的一個高炮營,在破壩之前臨危搶險,結果不少都隨破壩被沖走.因為大水不是漫起,而是立為水牆,高達二三十米,在幾十公里外就能聽見隆隆聲,下游全是一馬平川,無高可據,水頭過處,很少有人能夠生還.
16、 因為積水無法排出,聽說紀登奎很快去了安徽,找到當時的省革委會主任宋佩章,要求在安徽炸壩泄洪,被安徽方向所拒絕.因為有數千人上壩保家衛地,政府做不通群眾工作,只好放風,說空軍準備出動轟炸機,看不清地面,炸死了白死,最後由十二軍的工兵營炸開了壩體.就我當時在現場的判斷和得到的消息,這場水災死亡的數字,遠遠不止二十三萬,少說也要翻上七八倍!因為洪水是半夜裡發生,四個蓄水在幾億立方以上的大水庫幾乎同時破壩,
17、根據部隊方向了解的情況,僅西平縣一個縣,失蹤人口就近百萬,遂平縣的情況也差不多.洪水過後,有許多逃到了高坡上的人,全都被淤積的泥漿所阻,就是有船也無法相救.運輸航空兵十三師的部隊,出動了幾乎所有的飛機,對駐馬店等四個地區二十個縣的災民進行了空投,在大劉莊車站,因空投清場不力,空投下來的物質,還砸死了幾個躲在扳道房裡的人.當時的國務院副總理紀登奎,人大副委員長烏蘭夫等四名中央領導,全乘直升機對災區進行了視察,從信陽至鄭州一片澤國,已很早看到人煙了.
18、在整個搶險的過程中,我們沒看到一個當地人,聽說在附近的一個火車站,發生了當地群眾哄搶救災物質的事件,還有人劃着用門板綁紮的小船,打撈水中的財物,並將撈上來的女人在"船"上強姦.偶爾看見的幾個當地人,全都拿着用鐵絲做的釺子,在淤沙區戳找死者的衣物.極目遠望,方圓幾十里見不到一間民房,當地的居民不是被洪水沖走,就是和麥草等雜物一道,被卡在了被洪水掀起後,像篦子樣立起的枕木當中.
19、但在挖土時卻沒挖到一條樹根.沿着已擰成了麻花的鐵道兩邊,還留下了一些穿天楊,在十幾米高的樹梢頂上,居然掛滿了稻草,顯示了當時水牆推進時的高度.幾十噸重的火車頭,已被衝到鐵路路基的一二里地以外,從車窗口掛出的一條腿,腳後跟被水泡脹後,腫得明晃晃的,看着像個電燈泡.部隊連續苦幹了五天五夜,我一分鐘都沒闔過眼,最後完工的哨子吹響時,所有的人都立馬躺下,許多人就躺在泥水之中,全都像死一樣睡着了.
20、七五年八月,我在空降兵十五軍四十四師服役.八月初的一個早上,我正在湖北應山蔡河公社野營,突然接到命令,返回營區後立刻乘坐大卡車,趕往河南駐馬店地區的大劉莊火車站附近,搶修被洪水沖斷的京廣線.在我們部隊趕到之前,洪水已過,赤地千里.屍體大多已被先前趕到的裝甲兵獨立一師的部隊收集掩埋,但仍有許多未及處理,在空氣中散發着一股難忍的惡臭,有許多醫護人員在忙着打藥,以防疫病流傳.我們施工的地點原是片果園,
21、 那年我8歲,暑假從武漢送到老家諸市鎮.7日上午,我發燒40.5c.午後,天頓時像黑夜般,我在床上不停呻吟,我叔騎車到沙河店抓藥,遠處傳來巨響,整個大地在顫抖.半夜叔回來大喊:水庫決口了!全村人驚醒.我被叔叔背出來,推上滑溜溜的房脊坐上,周圍房一個個被洪水衝垮,天亮了,舉目一片汪洋,水面上漂着很多死牛馬和人的屍體,從我們身邊漂過.燒退了.後聽說我舅爺家的那個村莊沒有一個活下來的.想起,忍不住哭啦!
22、我看過潰壩後的記錄片,只有破壞的記錄,沒有死人的鏡頭。依稀還記得在學校讀書時,聽事故的講解:板橋水庫二位看壩技術人員中一人剛好休長假,另一人當晚生病不在,其他人不知道何水位必須開始泄洪,故災難發生。參加清理的解放軍說,橫屍遍野,偶有覓死人財者,概不輕鐃。
23、 我認識一個當年參加板橋水庫抗洪的解放軍, 據他說死屍都是一卡車一卡車地拉, 挖大坑集體埋掉, 臭不可聞, 飛機撒藥滅菌. 非常悲慘.
24、關於板橋水庫潰壩的一點更正和補充
板橋水庫不是大躍進的產物,是根據毛澤東1951年“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的號召,於1952年修建的土壩,然後在1956年進行過擴建和加固;石漫灘水庫的歷史,比板橋水庫的歷史更長,是1951年在淮河上修建的第一座攔河壩,所以號稱“治淮第一壩”。目前,在復建的板橋水庫大壩上有個“758紀念碑”,石漫灘則是“治淮主題公園”了。
1975年 8月“板橋水庫潰壩事件”死難者人數,水利部一直堅持聲稱只有2萬多人(錢正英在板橋水庫大壩“758紀念碑”的碑文中則稱“數萬人遇難”),2萬多人,僅指板橋水庫這一個水庫潰壩所直接造成的死亡人數。事實上,所謂的“板橋水庫潰壩事件”是統稱,指在這次事件中先後潰壩的板橋水庫和石漫灘水庫等共計54座治淮水庫的潰壩及炸壩(板橋和石漫灘之外的52座大壩,多數是因為板橋和石漫灘潰壩造成瞬間超庫容而潰壩,少數是出於板橋和石漫灘潰壩後緊急分洪的需要而炸壩)。因此,在這個“廣義”的“板橋水庫潰壩事件”中,死亡23萬人(據全國政協委員孫越崎等在《人民日報》發表的文章)。
另外,水利部的結論認為:板橋水庫和石漫灘水庫潰壩的原因是降水量超過大壩設計標準,以及水庫運行管理差錯。事實上,這個“以及”是非常重要的因素:1.板橋水庫大壩泄洪閘早已被鏽死,在第一次大暴雨和暴雨後間歇期間均未能開啟,在第二次大暴雨的關鍵時刻,仍舊未能開啟;2.板橋水庫始終未向上級報告險情(事後查明,在第一次大暴雨中,負責無線電中繼通訊的通訊員已被洪水沖走),於是上游水庫一直向板橋水庫分洪送水,直至其潰壩。
25、大水一年後的1976年9月,我們出車到信陽潢川,途經駐馬店地區,沿途仍是一片淒涼,很多房屋和建築仍能看出大水浸泡過的痕跡。我們路過一個小村莊,村里殘垣斷壁,幾乎沒有人煙。路上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一個司機下去搭話,不知怎麼的那個小孩子就哭了起來。哭聲引來了全村的大人提着鋤頭棍子跑了過來,經我們千解釋萬道歉才讓我們離開,他們說村里剩下的孩子不多了,這孩子是幾家人的根,寶貝啊!
26、四年後的清明,我途徑駐馬店一線,沿途都是密密麻麻的墳頭,還有墳頭上飄舞的招魂幡,看得人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