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美國 --1--
94年夏乘法航來到美國,同機的亞裔不多,好像就我一個中國人。飛臨芝加哥時,
機上乘務員發I-94表。因為正好是94年,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以為入關表是按年
頭編號。
我當時不知為何在機上只填了一面。飛機着陸後,就隨大家排隊入關。等待時才發
現,背面也要填。趕緊找了個角落,蹲着填。等我填完,已經讓了好幾個人了。於
是我就上前,Hello一下,把I-94、護照等交給移民官。沒想到移民官用中文回答我,
還問我怎麼一下子不見了?我說:“我蹲那填I-94呢。”
心說還不錯,起碼不用講英文了。移民官看了看我的材料,問:“你打算呆多久?”
“不知道,反正玩完了就走。”
他倒沒有再問別的,抬手在I-94和護照上各蓋了一個章,就讓我走了。我道謝後趕
緊去找行李,都沒顧上看。因為我有兩個巨大的箱子,裡面裝滿了當時視為寶貝,
後來用不上的衣物。我一怕自己搬不動,二怕開箱檢查。那二寶貝兒中的任何一個
一旦打開,我就合不上了,東西太多了。
果然,等我衝到行李線,那二寶貝兒正在傳送帶上轉悠呢。也顧不上拿不拿得了,
就衝上去拿,幸好有人幫忙,二寶貝兒都弄下來了。推到檢查口,倒沒有讓我開箱,
謝天謝地總算順利把它們弄上去Denver的飛機了。
心想,大事都弄好了,不禁得意起來,看看還有時間就去給Laramie的朋友打電話。
那時還沒有手機,只好用這種基地聯繫法,Denver的朋友再打電話回Laramie。花10塊
錢買了一張電話卡,試了幾次才打通。報完信兒,就慢悠悠地往另外的登機口走,
因為還有一個多小時呢。
等我磨到那個口,不對,沒什麼人嗎。再看牌子上寫着,去Denver的飛機已經close了。
這下我可傻了,怎麼回事,明明還有一小時嗎?去問了才知道,Denver和Chicago有
時差。嗨從沒到過美國,誰想到一個國還有時差!我們祖國幅原遼闊,也沒有時差
一說呀。Denver那邊還有人接我呢,這可怎麼辦?真急得我想哭。還得去問,當聽
到一小時後,還有一班飛機的消息,不禁破涕為笑。
辦好手續,趕緊又打電話告Laramie那邊,得晚一小時。這時,才閒下來看我的護照,
一看是給了我六個月,有效期到明年一月。當時也沒覺得什麼,還以為都一樣哪,
回來才知道這裡大不一樣。
當飛抵Denver時,我第一個衝出來,心想朋友們一定等了很久。果然,出來一看,
一堆人站在那裡,大部分我認識,也有我不認識的。我的大學同學上來一把拉住我
說:“你可讓我們等死了!上趟飛機,我都走到飛機裡面了,結果最後出來一坐輪
椅的老太太。我想雖然咱們好幾年不見,你也不至於變成老太太了。哈哈。。。”
“我有打電話告訴了我誤了那班飛機呀。”
“是呀,是呀。後來知道你沒上那趟,我們都想開到Chicago去找你了。”
“真的嗎?!”
“當然不是真的啦,去那怎麼找你?”
後來一切順利,又開二個多小時到Wyoming州的Laramie時,已經九十點了。吃着朋
友們為我包的牛肉餡餃子,就着啤酒,大家嘰嘰喳喳地說着趣聞。一會兒,都吃飽
了,陸續都回各家休息了,我也在朋友家睡下了。“What a day!”我心裡說。
來到美國 --2--
第二天晚上,我的大學同學在家設宴給我接風。她還真行,做了一大桌菜,我們邊
吃邊聊。話頭轉到我的身份,她說最好找個學校轉成F-1。我實在是不想再念書了,
就說:“行,我再看看。”
接下來的二周,都在倒時差及請客和被請中度過了。這時我的兩個親戚,表哥、表
姐也都聯繫上了。表姐是大陸開放後第一批自費留學生,82年初就來美國了,那時
已經全家定居在北卡。她生了兩個小孩,一兒一女,那時都剛念小學。她想請我去
她那二三周,一來出來走走看看有沒有機會在那上學轉身份,二來也幫她照看一下
兩個小孩。我那時心很浮坐不住,幹不了什么正事兒,正好到外面走走。
於是,表姐給我訂了機票,只要我到Denver 機場時自己取就好。又請朋友開車送我
到機場,橫跨美國,到了北卡的Charlotte。
Charlotte是一個比Laramie大很多的新興城市,光Shopping Mall 就有好幾個,而
且商業氣息濃重。表姐陪我去了北卡大學Charlotte分校,雖說名氣比不上正牌北卡
大學,地盤也不小。要了入學資料,回去研究。還去過一家語言學校,可惜那家不
能轉身份。
表姐家是那種二層樓的獨立House,外牆全部刷成白色的。裡面,樓下是客廳、廚房
和Family room,樓上有四個臥室。也就是一般的結構,可對當時的我來說就象宮殿
一般。我表姐見我眼都看直了,就說:“我這房子一般,買時才十萬。美國好房子
多得是。”
是呀,別人的房子再好,跟我沒關係。這房子我能住上我就喜歡,真不知自己將來
能否住上這樣的房子。
我和兩個小孩相處不錯。就是他倆全都只講英文,雖說也能聽懂簡單的,交流上還
是不夠流暢。小男孩問過他媽:“為什麼表姨不會講英文?為什麼表姨不會開車?”
因為他認為,凡成人都會開車,講英文。
二周很快就過去了,小學開學了,小孩子們都要去上學了。我一人在家實在沒有意
思,就和表姐說:“乾脆我回Laramie 得了。”表姐還想留我,但見我去意已定,
也就幫我訂了回程票,還送我一台微波爐。
飛回Denver,又開回Laramie。這時我的大學同學告我,她認識的一個由東北來的人
知道,有一間語言學校能辦轉身份,回頭她介紹我認識她。
來到美國 --3--
沒過幾天,我同學就給我一個紐約的電話和地址,當然是從東北人那抄來的。電話
打過去,一個好聽的女聲響起,她詳細問了我的簽證情況。當她聽說我得到的是六
個月的簽證,馬上說:“好好,這我就有很大把握了。一般六個月的都能轉成,三個月的
其次,最難辦的是一個月的。我們都不收一個月的。”
接着,又詳細告訴我相關的手續和金額,要我儘快辦好。不過,正式的申請要在簽
證期滿前的一個月寄出,這才符合移民局的規定。
只要不考試,事兒都好辦。馬上去銀行辦存款證明,買money order,再附上I-94
原件,一併寄去。中間不放心,還打電話詢問過,就不管它了。過了新年,就收到
寄來的I-20 表和新的I-94,至此,我的身份就變成F-1啦,挺簡單的。
真要好好謝謝那個東北人啊!可和她不太熟,聽說她愛喝一口,就去商店買了一瓶
好酒送到她家。
這下,身份也有了,還該干點嘛呢。想想還是得抓錢,怎麼也得把學費掙出來吧。
別的一時找不著,就還干老本行,去餐館打工。小地方Laramie,居然還有三家中餐
館哩。找了一家有熟人的就進去了。由於有比國三年的基礎,做起來並不費勁兒。
實話說,美國餐館老闆要比歐洲的和善多了,打工的心情也好。做了不久,我又跳
到另外一家,Laramie最大的中餐館。在那兒一直做到離開Laramie。那家餐館是分
Waitress 和busgirl 的,也就是說,每人分到的小費不一樣。我是第一個直接做Waitress的。
剛進去時,別的busgirl都不服,憑什麼她一來就做Waitress,而我們都得從busgirl
做起?老闆娘還和我說了好幾次,讓我先做busgirl ,一個月後升成Waitress,我就不
干。給Waitress就做,不給就走人。他們沒輒,只好讓我做Waitress了。
冬天的Laramie真冷呀,由於一場雪接着一場雪,積雪根本化不掉,為了加速融化,就
在地上撒鹽。所以車開起來,濺上的雪水要不及時去掉,就會腐蝕漆層。尤其是夜
晚開車,白天化了的雪水又結成冰,開起來心驚膽戰的。經常,一拐彎就打U-turn。
好在大家都小心,車距比平時大很多,打U-turn也有空間。
餐館生意最好的時候是在Hooding Day 和美式足球賽季。這兩樣一個在五月,一個
在九月。由於天氣太冷,W大一年只有一次Hooding。每次Hooding Day忙過之後就上
漫長的暑期三個月。
我在這家餐館做完第一個Hooding Day時,外面的世界早已春暖花開了。
來到美國 -- 4 --
天一暖和,人也就愛動了,還是想找份正式的工作。可我的置身之地是Wyoming州的
一個大學小town,Laramie。開學時人口也就兩三萬,要是放假,人能少一半。這不,
到了暑假,各個街道馬上清靜許多。這裡倒有兩三家公司,全是和大學相關的。
買來星期天報紙一看,都是出租房屋和賣東西的,根本沒有招人廣告。得,這下傻
眼了。細想想離這最近的大town就數科州的Denver了,乾脆到Denver Post上去找。
正好有人上門推銷Denver Post,先訂它三個月再說。
很快報紙到了,拿起來一看方知,字認得太少了,趕緊字典救駕。可捧着字典一小
時勉強讀完一篇文章,還不得要領,得反覆地讀才明白一二。這個樣子能找工作嗎?
心裡不禁打起鼓來。可報紙都訂了,怎麼也得找找看吧,何況“寧打死,不嚇死。”
一貫是我的人生信條,那就試試看吧。
問題又來了,找哪個行業呢?按說我剛剛學完通訊,應該找這方面的,可我沒有這
方面的工作經驗,還是不行。有工作經驗的呢,只有維修複印機了,那不是把我學
的浪費了嗎?首先是解決民生問題吧,再說要真能找到,也能錘鍊我的語言。這麼
想着,就寫了份簡歷投了幾家。
還別說,幾乎家家都打電話給我,約面試。由於從簡歷上看不出性別,電話上各家
都對我的女聲表示驚訝,反覆核對之後,也只好約了時間。Larimie距Denver單程開
車也要二個半小時,以我當時的駕技,上高速還有困難。只好請當時的男友後來的
先生出面,當我的司機。從Larimie到Denver路倒熟,就是一路下坡,老得踩閘,當
然回程就得猛給油。可到了Denver裡邊,路就多多了,由於不熟,看着地圖還常走
錯。
好不容易地方找到了,時間也到了。戰戰兢兢從車上下來,身上穿着答辯時穿得那
款套裝,腳上套着皮鞋,臉上的妝都被汗水沖得差不多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去,
和門口的人說,我是來面試的。核對了姓名後,帶我到一個地方坐下。一會兒,進
來一個男的,開始問問題。
記得沒有問什麼技術問題,只是問問問我的經歷,能不能晚上自己住旅店。話里話
外都透着,為什麼我一個姑娘家會幹是這一行。他一定不知道毛澤東的時代不同了,
男女都一樣,大驚小怪。
來到美國 -- 5 --
最後,他總結性地說,我們這裡的維修工程師,都是每人一部手機,那時手機還是
很貴的,叫去哪就自己駕車去。有時地方很遠,根本回不來,就在那裡的旅店先住
一夜,轉天再去附近的地方。我們這福利很好,有醫保和401K,你願意來嗎?
“願意。”我趕緊回答。心裡還是打鼓,這光開車我就夠嗆,更別說其他的了。可
人都到這了,說不願意,那幹嗎來的呢?
就這麼,面試結束了。回家裡等了好久,也沒消息。不知是嫌我語言不好,還是性
別不對,總之家家如此。我在試了三四家後,也就慢慢地死心了。看來維修工程師
是幹不成了。
在Laramie,就從6月到9月這四個月能動,其他時間都是大雪紛飛的,上高速很危險。
眼看暑假要過去了,錯過這季,就得等明年了。其實95年時,高科技剛起步,報紙
上也開始有召通訊方面的,不行就再撞一把大運?
寫了份通訊的簡歷,當然是沒有經驗的了,又投了幾家。這次可沒有上次反應那麼
熱烈。等了好久,就一家打電話來,高興得我。好不容易盼來面試的日子,又是一
通折騰。進了房間,好傢夥四個人坐在那裡。開始還是問問經歷,我還算答的流利,
事先背過。等到後面的問題問出來,我根本聽不懂,就別提回答了。乾脆我就說:
“不知道。”
不知道三次以後,人家也就不問了,轉聊天兒了。我一看就沒戲了,到我提問時也
沒問,趕緊跑出來。對等我的他說:“對不起,沒戲,又白忙了。”
在那次回來的路上,我才開始認真考慮讀書的事。初到美國,覺得自己已經是Master了,
不用再念書了,直接找工作好了,潛意識裡還是不愛念書。看來我的語言和專業兩
方面都欠缺很多,需要補上。這上學首先得考T考G,我連最近的書和磁帶都沒有,
怎麼準備呢?
回到Laramie,先找中國人借,主要是托福的資料。又寫信和家裡人講,家裡馬上寄
來一堆書。關起門,一通狂看狂聽。可每次做整套的練習,都錯不少,很是灰心。
真想就還去餐館打工得了,不念書了。轉念一想,我這才三十歲,在餐館打工沒問
題,可十年以後呢,二十年以後呢?不行,還得努力。
轉眼,就到了考試的日子。考完出來沒什麼感覺,等分數下來嚇了一跳,居然是400多
還不到500。這下我可懵了,真想去查分。冷靜下來想想,這問題大了,說明我差得
太多了,這還能補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