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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北京行之9-----大學幾個同學的故事
送交者: 老禿筆 2005年07月20日21:41:0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謹以此篇獻給萬維網上各位當年的大齡學生。

1977,1978,1979年入學的那三屆大學生中有許多從社會上考來的大齡考生。 這些大齡學生代表了十年大動亂中被迫休學做工務農的整整一代青年人。從建國前出生的, 到至少插隊做工一年以上的, 什末歲數都有。全國各校學生們的年齡差異,一般都有十幾歲。東皇城根牛大的最老學生時年34歲,堪稱“萬山大叔--虎妞“ 級的大學生了。 而最小的是南方來的16歲小生。開個玩笑的話,他是剛逢上“開襠褲“ 的兒童團。 要是“萬山“們中間的有些人像美國佬黑孩子一樣,早點風流一下的話,最大的可以做最小的父母了。就是這些寶刀不老的“萬山大叔“ 和 “當代虎妞”們,構成了那幾屆大學生的精華。他們許多人現在也是國內外各行各業的中堅力量。對於他們這些克服種種苦難,契而不舍地攀登人生與學識高峰的人群,我一直是不吝讚美,尊敬有加的。由是故,我的幾個最好的朋友,也都是比我大幾歲的“萬山大叔。“

上次提到的西裝先生,就是帶我腐敗一把的那位, 也是這樣一位“萬山大叔。“ 他大學時是班裡的團支書, 校長跑隊成員。我和他一起叄加了79,80兩次北京市春節環城賽。他寫得一手好字,愛說個笑話。每次交作業,課題報告,我最喜歡看他的字。此人畢業後分的不如意。幾年間又調了幾個工作。終於從92年開始學做服裝生意。中間吃了不少苦,經歷了一些挫折。生意困難時,只剩了幾百元周轉, 還欠着客戶的債。合夥的親兄弟把做生意的汽車開走了, 老婆要跟他分手。他甚至寫了遺書要自殺。 可是,他終於挺過來,生意起死回生了。現在自創了西裝品牌,有不少藝術界的大腕在他這裡買衣服,給他介紹客人。在北京的幾個大購物中心都有自己的專櫃,專營店。客戶遍布全國十幾個省市,中央和地方各行各業。有自己的加工車間,運貨車隊,倉庫。總算自己打下了一片園子。

另一位王教授,在北京雞大某學院作博導。小王來自內蒙古的郊區的工人家庭。平日在校不言不語,心裡蔫有準。畢業前,別人都在着急分配的事,找門路,托關係,忙得不亦樂乎。而他老人家早就不聲不響地考上了研究生。為什末?他有話:大學畢業留北京,把握不大。肯定要分回內蒙。這是第一屆本科生考研究生。將來必會留北京。三年後,他果然順利畢業教書,鯉魚跳龍門, 成為大學教師。現在,在校教二天課,出門再教外校課,有名有利。6位數字的年收入十分可觀。 所居住的是一高級小區,160平方米的公寓裝修的比我在美國見過的還好。他的音響系統是從德國進口,價值十來萬人民幣。原版德國名牌CD,有2000張。 按作曲家,演奏家排列。我故意說了幾個不常聽的作品,人家立馬從架子上拿出問我聽誰的演奏。王教授是典型的自立成才。 英雄不怕出身低,這句話,他是最好的例證。

任大哥14歲就去工廠幹活。28歲考上牛大。出身作家家庭。遺傳了良好的文字功力。為人正直憨厚,有求必應,在班裡人緣頗好。畢業後,去了某大銀行作投資事業的工作。幾年後已是公司老總。後來,97年公司業績不好,被炒。這正好給他一個干自己喜歡的事的機會。幾年古玩生意下來,不但在望京小區有房,還在銀行里有若干位數的存款。現在被聘為某大古玩集團的老總。手下管着7家分公司。見面後,還是那付不着急不上火的穩重樣子。我手上有兩幅當代文藝界老腕的字畫,請他給鑑定一下。答曰,人是名人, 字畫一般。只值4000人民幣。 氣得我真想把他的店給鑿了。老同學嘛,也不給多估點,讓我心裡高興會兒。

本班一幫萬山大叔和虎妞們在分配的時候,盯住了幾個中央部門的機會。有兩個人去了前國家計委。幾年後,做到實權派的位子上。這中間在奮力工作的同時,也給自己安排好了後路。官場生涯從來難測嘛。果然, 當上司換成新人後,他們眼見提升無望,就辭職下海做起了生意。憑着以前積累下的關係,一位哼哈先生空手套白狼,幹了十年後,在深圳最高的一棟寫字樓頂層占了一層。財產號稱幾千萬。

還有位老虎妞, 當年面黃肌瘦,形枯影干。 整天苦着臉,一幅性生活不暢的樣子。不是黨員,不是積極分子, 不是學習尖子,也不像是能來事的人。就不知道有什末隱形陰功,畢業時分了最好的機會。到紅色大內衙門作事。20年下來,兢兢業業,兩袖清風。曾是朱爺的筆桿子,現在是大內的女師爺。文筆清秀流暢,分寸掌握的極好。在班級見面時,也只是淡淡地提了自己做什末,小小得意的樣子。

一位江浙才子,一臉壞樣,從沒聽他說過幾句正經話。畢業後不回家鄉,一馬殺到當時還是剛村改鎮的深圳。據說從賣魚開始,到後來,做生意積累到上千萬家產。現在北美和深圳兩頭跑。老婆在北美帶小孩,小蜜在深圳打點生意。可說是革命生產兩不誤,甘摭能吃兩頭甜。

當然,也有在人生路上開始轟轟烈烈,不料一交跌下馬的例子。

北京老狐在內蒙扎了5年。牧馬放羊,成了半個貧下中牧。爾後調到河南再干三年工人。入學後敢說敢幹,不但學習優秀,還多才多藝。班級聯歡會上,一曲《藍藍的草原白雲飄》激起了幾個女生的心浪。而人家居然見色不亂,我行我素。 畢業後分到一個大部委的政策研究室。迅即辭職來到美國。期間依然學業優秀。出來後在一小公司做財務副手。96年毅然打馬回國開創新天地。先是叄以中國證卷市場根基工作,且有著作出版。再後,不恥於與人爭職位,下海做零售生意。高潮時有十數家店面。不料,被會計捲走近三百萬元,元氣大傷。 最後突然關店消失, 還欠了上千萬元的債務。我深為他嘆息。他的聰明,才幹,勇氣,吃苦耐勞,代表了老,小三屆萬山大叔,虎妞們的優點。可惜他中箭落馬,大志未遂,含恨流亡。如果他能看到這片碼字,我願代同學們致意。江湖險惡,好自為之。願同學義氣長存不竭。

北京老羊早年在雲南插隊數年, 落下拉肚子的毛病。為人也是善良正直。大學四年後,分到某局作科員。80年代老大不小地東渡日本求學。數年後歸來再入中歐商學院得一學位。近來,聽說個人家事,事業不太如意,仍然與人合住一小公寓。這令我不禁唏噓。轉眼間,老羊早逾天命之年,離耳順之齡不過幾年耳。我衷心祝願老羊能鹹魚翻生。

其他的大齡同學們,有發大財,做善事,而不聞於道。還有做教師,桃李滿天下,自謙教書匠。有敬業勵勤的各級人員,雖不大富大貴,亦是小康美滿生活,也令人羨慕。在這些人的眼裡,隨着歲月的流逝,不見了斤斤計較的小肚雞腸,平添了從容淡泊的大氣雍智。我不禁向這些萬山大叔,虎妞們(包括萬維網上的各位)說一聲,壯哉,生活的勇士們! 你們無愧於自己,無愧於父兄,無愧於子孫,無愧於時代。

至於我們當年的幾位小字輩,倒是皆不如萬山大叔和虎妞們的成就。古人說,薑是老的辣,還是有幾份哲學味道的。起碼,老禿筆還在這兒義務碼字砌牆,做點無聊之事,掙壺茶錢養家糊口。

轉眼間,我們這些人,不論是當年的萬山,虎妞,還是兒童團,都接近或超過知天命之年。回首過去,我們都無愧於當年的奮鬥。不論我們在國內添磚加瓦,還是在國外拼搏天涯,我們都樂天知命,盡了自己最大努力。人生的成就可能有大有小,知名度可能有大有小,這些對我們已是過去的事了, “不惑之事“了。我們的注意力,恐怕要轉到我們的下一代身上。他們的肩上,有我們的期望,我們的犧牲。正如當年我們的父母寄期望於我們身上一樣。祝願我的同學們,萬維各位萬山大哥們, 虎妞們,家和業成,諸事如意。即便不太如意,也朝天一嘯,淡而化之。百年之後,全是身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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