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潸然淚下的字條

萬湖小舟

   那天小妹從微信上傳來一張字條。看完頓時眼圈就紅了，下班回家的路上，一想到字條上的內容，鼻子就陣陣地發酸。

   字條是五姨寫給小妹的。小妹是五姨的女兒，我的表妹。去年深秋我回國看病時，見到了患病多時的五姨。那時疾病已把她折磨的不成樣子，講話都有些困難。我有些難過，那晚在她的床邊禁不住流了淚。等我離開後，五姨支撐着身體，在床上歪歪扭扭的給小妹寫下了這個字條。這幾天小妹在清理五姨的遺物，見到了這個字條，說要槊封一下，保留下來做個紀念。

字條是這樣的寫的:

   "我和小炳關係從小呆的時間長，關係好。你代我向小王表示感謝。幫我給小炳做飯，辛苦了。我是大姨供養我上學長大的"。

  字條中的小炳是我的小名，大姨指我母親。她自己危在旦夕，還交待要小妹照顧好我。要小妹記住大姨的恩情。我潸然淚下。

   我外婆生有四個女兒，外公很早就過世了。外婆一生守寡拉扯四個女孩子非常辛苦。所以兩個姐姐一工作就挑起了供養兩個妹妹的擔子。  三姨把六姨接到身邊，母親把五姨接到身邊，這樣五姨和我父母一起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出生時五姨快高中畢業了，在家常常抱着我，照看着我，所以五姨和我父母感情很深，對我也十分地疼愛。常給我說，你小時候，吵得我都沒法準備考大學的功課。

   我上大學時，五姨常常來學校給我帶來掛麵，雞蛋，煤油爐子等一些生活用品。讓我注意調節自己的生活。同宿舍的同學很是驚奇，說你姨姨對你這麼好。

   她不僅在我上大學期間生活上照顧我，對我的婚姻也操心，以至於亂點鴛鴦譜。她去給我父母和三姨講要小蓉(三姨的女兒，我的另一位表妹)和我成親。

   母親四姊妹後來工作和生活天南海北。五姨父過去是西北局書記處書記，某省省委書記的秘書，所以五姨一生基本上在西北度過。但母親姊妹們的孩子大部分由外婆在成都帶大。表兄弟姐妹們在外婆的呵護下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關係非常親密。可是五姨還想要我們親上加親。對五姨這個提議我母親不置可否，我知道她從心眼裡喜歡小蓉。但我父親和三姨都覺得近親結婚不妥。五姨見我父親和三姨反對，就想到了小妹。有一天她給我說你周末要常常從學校回家，小妹想你了，常常夢見你，要我和小妹建立感情。我說五姨你真是，小妹還是個中學生，如何可以和我談戀愛。後來新的婚姻法明文規定禁止近親結婚，她才停止這些糊塗的想法。對我後來的妻子，五姨客氣，但不親熱。

   五姨性格上熱情奔放，鋼琴彈得好，舞跳得好。但愛感性用事。我們晚輩們喜歡她，也愛談論她的趣事和辦的"傻"事。有一次我們外婆帶大的表兄弟姐妹們和姨姨們從全國各地來到西安大聚會，五姨特意讓我從海外回來。聚會時見大家在說五姨的趣事，我就講了五姨在我上大學期間給我亂點鴛鴦譜的故事。小蓉笑着給我說: "怪不得我高中畢業那年去西安，五姨一定要我單獨去交大見你。我還在納悶，我人生地不熟的，五姨為啥不陪我去"。我也問小妹，你真地夢見我了? 小妹笑着說:"才沒有呢，我那時還是中學生，知道個啥，都是我媽編的故事"。大家哄堂大笑。

   兄弟姐妹們都知道五姨對我有些"偏心"。有一次我和表兄弟們一起照了張照片，明明人家比我照得好，五姨就要說我照得好。還有一次我們到成都相聚。我提前給表哥和嫂子訂好了酒店。表哥要給我錢，我執意不肯要。這時五姨發話了，"小炳你拿上，你在海外不容易，國內的娃娃們都比你過得好"。表哥和嫂子笑了，五姨對你偏心。

  我每次到西安，五姨都愛給我做好吃的，或常把我拉到西安的名小吃的飯館用餐。她願意和我拉家常，家裡的事愛和我商量，要我出主意。我們走到一起時，她的很多同事都問她，你還有這麼大個兒子，福氣真好。我對五姨也像對母親一樣喜歡和尊敬。一次五姨腳不能下地，我把她從醫院家屬院背去門診，又從門診背回家。

   有時母親聽說五姨辦了什麼"傻"事，就愛批評她，這時我總是支持五姨。由於五姨有在我父母身邊生活的經歷，使得她有時也愛在我父母面前耍個"嬌氣"。一次她回成都，讓我陪她去商場，回來後給我父親說，姐夫我看上了一件衣服，你給我買吧。我媽笑着說，你多大了，還好意思。一次我媽病了，五姨身體也不好。她執意要從西安去成都看望和照顧我媽。大家都勸她不要去，她說一定要去，要去報恩。可見她們姐妹情深。

  2009年秋我將母親和五姨邀請來多倫多我家裡小住，我們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一天我們帶她們去多倫多湖邊一家飯店吃飯，飯店裡有一台鋼琴，五姨在我們點菜期間，卻用那座鋼琴彈了一曲"奇異恩典"。讓飯店的老外們側目和鼓掌。

   2014年夏天我回國，給母親三姊妹(那時三姨已過世了)當司機，帶她們去訪問她們孩童時期住過的院落，拜訪過去的老鄰居，去遊山玩水，她們非常開心。五姨不斷地給我說，你退休了要回國來住，兄弟姊妹們都在國內，互相有個照應。

  過去去西安都住五姨家。去年回國看病，見五姨病了，姨父也年事已高，不想加重他們的負擔，就住小妹家。五姨不放心，專門寫下字條囑咐小妹照顧好我。其實那裡需要五姨囑咐。妹夫工作忙，還親自下廚為我弄我喜歡的西安麵食，小妹更是天天上街去買菜做飯。我不想麻煩她們，就提議出去吃飯，可是每次出去吃飯，小妹和妹夫就是不讓我請客。親情，濃郁的親情加快了我病後的恢復。

   去年回國請的是病休假，假期不長，不能在國內久留。等我在西安完成治療，還剩一周的假期了，必須回成都看望一下母親。我去給五姨告別，她不肯我離去，拉着我的手掉眼淚，我握着她的手安慰她。

   五姨離開我們後，我第一個夢見了五姨。夢中見到她又恢復了往日的風采。她敲着我的胳膊要和我說話。我正要開口講話，突然就醒了，"上窮碧落下黃泉 ,兩處茫茫皆不見"。表弟聽說我夢見了五姨，着急地給我說，"炳哥你要下次夢見我媽，轉告她我想她......"。

  是的，我們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