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也準備吧 |
| 送交者: 幼河 2018年03月26日22:34:0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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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準備吧
請看下面這篇沒有題目的文章,是一對國內二線城市的老夫婦寫的。
李老今年七十歲,老伴兒六十八歲。退休前,李老夫婦都是省城電子研究所的研究人員。李老的兩個兒子,一個畢業於中國人民大學,一個畢業於清華大學,之後繼續深造,取得了高學歷後,如今都在北京定居。李老夫婦的老年空巢生活,過了將近有十年了。起初,一切似乎都還和諧,充裕的養老金足夠老兩口安度晚年,那段時間,兩位老人還經常出門旅遊,過着逍遙自在的日子。但是,隨着時光的流逝,這對在撫養子女上“功德圓滿”的老人,卻越來越感受到了垂暮生命的重荷。兩位老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尤其到了最近兩年,更是每況愈下。李老患有嚴重的心臟病,老伴患有嚴重的高血壓,日常生活中,老兩口是彼此的醫生,一個替另一個量血壓,一個監督另一個按時服藥。老兩口知道控制病情的重要,心裡都很清楚,一旦其中的一個倒下了,另一個都沒力氣將對方背出家門,而且,另一個也勢必會跟着累倒。這種擔憂在今年年初得到了證實。 當時李老的心臟病突發,幸虧鄰居幫忙,打電話叫來了120急救車。老伴也想跟着急救車一同上醫院,被鄰居好說歹說地勸住。鄰居也是好心,擔心老太太跟到醫院去只會把自己也急出毛病來。老伴留在了家裡,可是當天晚上,一個人在家的老太太突然感到天旋地轉。依靠平時掌握的醫療常識,老太太理智地沒有進行多餘的掙扎,而是就地躺在了地板上。躺下後老太太就感覺到完全動彈不得了,整個身子已經完全不受自己的支配。她說,那一刻,她認為自己要完了。就這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黎明時分,老太太的病情才漸漸緩和。她始終不敢動,更不敢睡着,她怕自己一旦睡着了,就再也不會醒過來了。等到第二天,鄰居發現了,也是喊來了120,後腳跟着前腳,把老太太也送進了醫院。 這件事情發生後,李老夫婦的空巢生活正式敲響了警鐘。我們不是沒有想過去北京和兒子一起生活。以我們倆的收入,即使生活在北京,也不會給孩子們增添太多的負擔。但是北京的情況太特殊了。孩子們除了“北上廣”,在任何一座城市生活,我和老伴兒的晚年都不會遇到今天這樣大的困難。 兩個孩子目前在北京生活都算穩定,也都買了自己的房子,買的房子,都是一百五十平米左右,合計下來,這兩套房就將近一千萬了。買完房子,他們的人生基本上就被套死在那一百五十平米上了。他們各自的一家三口,也夠住下我和老伴兒了,但孩子們誰都不主動開口請我們去住。 有一年過年,全家人都在,兩個兒媳婦用開玩笑的方式互相說:現在國家人均居住面積的小康標準是三十平米,如果咱們誰家再擠進兩個人去,立刻就生活在小康線以下了。也許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和老伴當時只能相視苦笑。 若是我和老伴兒在北京租房住,即便我們住在北京了,兒子就在身邊,可日子一樣是我們老兩口自己過,還是空巢家庭,頂多周末的時候孩子們能過來看一眼。這樣就等於是白白花了一筆冤枉錢。 思前想後,唯一的出路就是我和老伴兒獨守空巢。 對於暮年的生活,我們不是沒有做過設計。可現在看,事情沒有發生之前,我們的想法都太過樂觀了些。當年我們退休的時候,想着自己老了,絕不拖累孩子們,我們老兩口和孩子之間的關係,自從他們考上大學那天起,就已經是“功德圓滿”了,從此,在彼此的義務上,都不做強求。那時我們想,我們在自己的老年,依靠自己不薄的退休金,可以遊山玩水,完全投身到大自然的懷抱中去,直到老的哪兒也去不了的時候,就找一個小保姆伺候我們。 起初一切都按照我們的計划進行着。我和老伴兒退休後年年去外地旅遊,在麗江,我們還租了一間民房,連續三年都在那邊過的夏天,自己買菜做飯,就像居家過日子一樣。我們自得其樂,孩子們也很高興,都說自己的父母真是瀟灑。因為彼此無擾,我們老兩口和孩子們的關係處理得非常融洽。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這樣的日子沒有過上十年,計劃就完全被打亂了。 我們沒有料到,自己的身體垮得會這麼快。只能終止雲遊四方的日子了,提前進入請保姆的程序。 可是,真的開始請保姆時,我們才發現自己太幼稚了。在我們的思想里,花錢請人為自己服務,就是一個簡單的僱傭關係,只要付得起錢,一切就會水到渠成。誰能想到,如今請保姆難,居然已經是一個社會問題了。我們最先找了家政公司,伺候兩個老人,對方給出的要價是每月三千元。這個數目雖然也在我們能夠承受的範圍內,但還是讓我們有些小小的驚訝。在心理上,我們認為價錢是高了些。老伴有些想不通,我還給她做了做思想工作。我說既然是市場化了,這個定價一定就是市場自我調節出來的,是被供求關系所決定的,通過這個價格,我們就可以得出如今老人對保姆的需求有多大,供不應求,所以才導致出了這樣的價格。你看,我們研究所剛剛畢業的研究生,一個月的工資也就是三千塊錢,可是一個不用受太多教育就能勝任的保姆崗位,也開出了和一個研究人員同等的薪酬標準,這個價格不能說沒有一些扭曲。但這就是現實,我們處在這樣的市場環境中,購買服務,只能接受如此的定價。 好不容易,老伴兒的思想工作做通了,第一個小保姆被請進了家門。但購買保姆服務的交易方式,遠遠不像我們購買其他商品那麼簡單。購買其他商品,基本上還有個公平原則、誠信原則在裡面,但購買家庭養老服務,這裡面的不確定因素就太多了。這個小保姆為我們提供的服務質量,遠遠和我們的預期不相吻合。我們老兩口也是自認有修養的人,但是的確難以容忍。於是又換了一個,每個月還多給出五百塊錢。但是隨着付出的價格抬高,獲得的服務質量與預期的落差反而更大了。就這樣接二連三換了四個保姆,最終不約而同,我和老伴都決定不再嘗試這條路了。我們決定,在我們還能動的情況下,彼此照顧對方。這裡面沒有不理性的因素,我們都是學理科出身的,不會感情用事,任何決定,都是經過理性推理出來的。但是現在不得不承認,我們的理性思考的確有僥倖的成分在裡面。老年人的身體狀況,更是個不可估算的變量。 發生在老伴身上的危險,讓我知道了,現在身邊有個人還是非常必要的,起碼不會讓我們在突發險情的時候坐以待斃。上次老伴被救,是因為我們防患於未然,留了一把鑰匙在鄰居家裡。鄰居很負責任,我住院後,就擔心我老伴一個人會有什麼不測,一大早敲門問安,沒人應門,這才開門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的老人。這種僥倖的事還敢再重演嗎?不敢了。 現在我和老伴又有了一個共識,那就是住院兩個人必須一同去,反正以我們現在的身體狀況,任何時候都夠得上住院的條件。我想啊,也許我們最終的那個時刻,會是雙雙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彼此看得見對方,一同閉上眼睛。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的確就是功德圓滿了。 現在孩子們當然很着急,可也只能勸我們再去請保姆。他們總以為我們是捨不得花那份錢,根本體驗不到這種買賣關係如今的混亂——不是你支付了金錢,就一定能夠換來等值的服務。他們不知道,這種“等值”的要求,更多的還是指人的良心,是良心和良心之間的換算,可如今人的良心,是個最大的不確定值,最難以被估算和期待。 我們住院後,兩個孩子都回來了,當孩子們出現在病房門口的時候,那一刻,我真的感受到了情感上的滿足。那一刻,我居然有些傷心,就好像自己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樣。老伴兒更是哭得一塌糊塗,孩子們越安慰,她哭得越凶。好在我還算比較克制,如果我也落淚,孩子們會感到震驚的。我從來沒有在兩個兒子面前掉過淚。孩子們不會理解他們的父母怎麼會變得如此脆弱,就像我年輕的時候一樣,也一定是難以理解如今的自己。
在醫院陪了我們幾天,看我們的病情都穩定下來了,孩子們就回北京了。他們太忙。是我讓他們回去的,有生以來第一次,我在理性思考的時候,感到這麼違心。 孩子們走後,我和老伴突然變得特別親。不是說我們以前不親,是這次事情發生後,我們之間那種相濡以沫的情緒變得空前濃厚。 我們倆的病床挨着,各自躺在床上,伸出手,正好可以牽住彼此的手,我們就這樣躺在病床上手拉着手,連護士看到都笑話我們,說我們比初戀的情人還要親密。護士說得沒錯,我和老伴兒年輕的時候,好像都沒有像今天這樣情重。這就是相依為命啊。我們手拉着手,各自還吊着液體,我覺得液體滴進我們的血管里,就融合在了一起,這種感覺真好! 在醫院裡,我和老伴商量了下一個決定——我們住進養老院去。 出院後我們立刻考察了一下,有幾家養老院還是不錯的,比較正規,主要是管理相對嚴格,畢竟是有那麼一個機構,為老人提供服務的人員,有組織的管理,這樣一來,就杜絕了老人在家養老,保姆關起門來稱王稱霸的可能。你要知道,老年人的狀態決定了,在私密的空間裡,相對身強力壯的保姆們,他們絕對是處於弱勢地位的。 我們看中的那家養老院還提供家庭式公寓,就是一個小家庭的樣式,廚房、衛生間一應俱全,我們並不需要過集體生活,每天服務員會送來三餐,自己願意的話,也可以自己做飯,醫務人員會隨時巡視老人的身體狀況。當然,收費比較高,一個月我們兩個人需要交納六千塊錢。這個價格我認為是合理的,吃住、醫療保健都在裡面。 入住手續我們已經辦好了,現在只等養老院的通知。這家養老院的公寓房很緊張,需要排隊。去養老院,看來就是我和老伴兒的最後一站了。 也許真的是走到人生的盡頭了,這段日子在家,我和老伴兒總覺得是在和什麼告別,情緒上不免就有些低落。收拾收拾東西,每天夕陽落山的時候,我們老兩口就坐在陽台上說一些過去的事情。這套房子我們住得並不是很久,退休前才換的,也就住了十年左右的光景,可是如今就好像是人生前一個階段的最後一個驛站了,從這個門走出去之後,我們的人生就該進入落幕的倒計時了。
我們這一輩子,傳統觀念不是很重,自認為我們的生命和孩子們的生命應當是各自獨立的,可是如今看來,人之暮年,對於親情的渴望卻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這是我們獨有的民族性格,而現代性,說到底是一個西方觀念,所以,當我們國家邁向現代性的時候,獨有的這種民族性格,就讓我們付出的代價、承受的撕裂感,格外沉重。 老伴兒現在特別思念孩子們,我也一樣,這些日子突然想起的就總是兩個兒子小時候的樣子了。有時候還會有些錯覺,好像看到他們就在這套房子裡玩耍。實際上,我們搬進這套房子的時候,他們早已經在北京落戶了。這種視覺上的位移,在物理學上也許都能找到符合科學的解釋吧,就像海市蜃樓,我想也許不完全是個主觀上的錯覺。
前兩天我和老伴兒做了一個大工程,就是把孩子們從前的照片都整理了出來,分門別類,按照年代的順序,掃描進電腦里,給他們做成了電子相冊。我還買了兩部平板電腦,分別給他們儲存了進去。我想,有一天,孩子們也會開始追憶自己的童年吧。這也是給我們進養老院做的準備工作。
要離開家了,我和老伴兒想了想,需要從這個家帶走的,好像並沒有太多的東西。除了我們的養老金卡、身份證件,好像唯一值得我們帶在身邊的,就只有孩子們的照片了。人生前一個階段積累下的一切有形的事物,我們都帶不走,也不需要帶走了! 請孩子們和兄弟姊妹們好好看幾遍這個文章,不多年後,我們每個人都會經歷這樣的過程,早做打算和規劃吧……
…………………………………………………………………… 老實說,這篇文章對我有相當大的觸動。本想將此文摘抄(文章長了,現在愛“快餐”的讀者不耐煩),但還是幾乎原封不動地保留。原來摘編別人的文章,主要是只想表現文章要說的事情或現象;但這篇文章讓我受觸動的是作者的情感。 我已經奔65歲,老伴兒比我小1歲,我倆已經是老人了。看到上面的文章,我們比他倆小不了幾歲。他們因年老體衰,又有病,決定根據自己的經濟條件去住養老院。我對他們的選擇絕對贊同。因為這樣可以儘量地少麻煩子女。子女有子女的生活,不能拖累他們,不能剝奪子女自己的幸福。我們撫養子女不是為了讓他們反哺。孩子是我們生的,我們有義務撫養他們成人;這是其一。其二,養孩子已經給我們帶來了很多生活樂趣;如果說也有很多煩惱和辛勞,那也不能因此就想讓孩子必須報答我們。再說,我們也只有一個孩子,真要到了老年也只能靠自己安排晚年生活。 這篇訴說情感的文字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這對老人漸漸步入人生盡頭後的無奈。可是,誰又能總也不老?我父母家族的人都長壽。其實長壽還意味着受罪多。當生活漸漸的沒什麼樂趣,也就是自理能力越來越差的時候,就自己體會什麼是受罪了。可往往越是這種時刻,老人們就越有活下去的渴望呢?我的兩位姨母都是九十多歲才去世。她們在倒臥病榻經年,插着胃管都有幾年。可她們就是頑強的活下去,直到生命的一切都耗盡。她們的生活早就無樂趣可言,可還是那樣的眷戀生命。為什麼呢?大概我還沒到那種狀態,不能體會那時的心態吧。我知道姨母的子女們為此在精神上、身體上付出很多很多,還有錢財上的花費。或許姨母們已經幾近植物人狀態時已經放棄了人生,可誰去結束她們形式上的生命存在? 我曾在美國的護理院(nursing home)幹過活,有過十萬多字的日記記錄着“住戶”們人生最後的日子。那是他們是多麼無奈,情緒是多麼低落,生活里看到的就是瀕死狀態的人們。但他們只要還有清醒的思維,就覺得自己理應如此,等待着生命盡頭的到來。將來我到了這人生的最後一站,也要學着這些美國老人的怎樣最後的直面人生。 做好準備吧,像上面故事中的老兩口那樣做。其實,我在剛剛過了50歲的時候,內心就開始時不時的惶恐起來。我那時覺得不能再迴避死亡這個題目。處在這樣的心態中一下子就過了15年。還會有下一個15年嗎?就算有,生活質量如何? 我沒有這樣的意思,“做好準備”就是等死,而是要明了自己人生的日子越來越有限了。記的我50歲之後的惶恐,很大程度上是覺得自己生活的“沒意義”。當然,現在我漸漸的不這麼想了。“有意義”“沒意義”都是一種主觀的想法,不如在每天的生活中去發現點自己覺得還有趣味的事情。“有意義”“沒意義”常常是和他人比較後的結論。現在我既然要“自得其樂”,就少顧忌他人的看法吧。當然,我要常常告誡自己:不要影響他人的生活。或許我就這樣寂寞的一天天活下去;那也是可以接受的。或許N年之後,我不得不去住護理院了。那也坦然接受吧,既然精神上已準備好了。 我眷戀人生。生活總有很美好的一面;然而我總要衰老,結束人生…… 有開始,就有結束。“世間沒有不散的宴席”。知道自己會離開這個世界,當然會傷感。傷感也可以很美吧?平靜的正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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