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龍江邊的狍子12 |
| 送交者: 芨芨草 2018年04月04日19:48:1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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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龍江邊的狍子12 知青小說(日記改編) 作者 丁路 原黑龍江省愛輝縣張地營子公社大新屯知青 作者簡介 丁路(曾用筆名:山石磅、石花、丁力)、男 1949年10月生於黑龍江省黑河鎮。老三屆知青、插隊五年,參加過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練過25年長跑。畢業於哈爾濱工業大學自控專業、當過發電廠修理工、電氣技師、黑河電業局秘書及哈工大教師。 35歲留學日本,取得工學修士及博士學位後就職於三洋電機及帕斯卡等企業,從事太陽光發電、電力變換、控制及電氣應用方面的開發研究,撰寫過百餘篇論文、持有十餘項發明專利。在《人民日報》、《東方時報》、《日本僑報》等發表過數篇宣傳清潔能源及節能環保方面的文章。 從60歲開始,白天上班、晚上寫小說。他想讓世上的人們知道那些深山裡的好人、了解那個年代的知青、同時紀念故去的戰友。希望能對現代人有所啟示、有所激勵。年紀越大,他越覺得做這件事的意義不亞於科技研究。
第九章 黑龍江上的故事 9-1唐木的理想 唐木從小就想上大學、當科學家。但他有兩大缺點,一是體弱多病,班裡三十個男生他跑第二十五,常得感冒請病假;二是膽子小、缺乏魄力。不過好在他喜歡學習、喜歡思考。有一天他在圖書館看到這麼一段:“被毛主席稱為老師的徐特立同志說過:“革命靠斗、身體也靠斗。”唐木想,若想將來當科學家為人民做貢獻,就必須有一個健壯的身體。“斗”就是吃苦、就是每天都練、就是不斷加大運動量沒命地去練,要麼累垮、癱掉、死去,要麼練成一個頂天立地的鋼鐵漢。我這一生絕不做整天庸庸碌碌、苟且偷生、哼哼唧唧、半死不活的人。打那以後,他每天放學都往家跑一千五百米,風雨不誤,一練就是幾年,體力好了、感冒也少了。 文化大革命的寒風使唐木迷上了冬泳。十一月初,黑龍江岸已蒙上一層雪,淺水區也凍上了一層薄冰,天上布滿烏雲,西北風吹得江 面泛起陰森冷酷的黑浪,像一條黑色惡龍身上的鱗。江邊一個人也沒有,唐木脫下衣服放到破木船里,一咬牙衝進江中,用最消耗體力的方式游幾十米,再返回岸,哆哆嗦嗦地穿衣服,這時他會感到無比的痛快。 如今下了鄉,他更覺得上大學、當科學家是不可能的了。連出身純“紅五類”都下鄉了,“黑五類”做什麼吃天鵝肉的美夢!更何況家裡還不是一般的“黑”。 唐木還有一個理想是當兵,穿着黃軍裝、扛着槍,又英俊、又革命,這個想法比上大學革命不少,不過也是不可能的。當村裡的基幹民兵?能拿槍的頭一條就是要政治可靠,全屯子十六桿槍,已經有三十多基幹民兵了,再有一百個名額也輪不到他唐木。 唐木現在很羨慕打鐵的,村裡有一個用樹枝架起來的鐵匠爐,遠看還以為是個茅房,走近看,裡面有個老師傅和一個棒小伙,紅紅的爐火、輪圓的大錘、健壯的胸肌,打出的鐮刀、斧頭、馬掌往水裡一浸,“嗞”的一聲,真來勁!唐木想去打鐵,能練勁、還學技術。家庭出身不好的人,再沒點力氣、沒點技術,還有活路嗎?但這個小鐵匠爐相當是全村最重要的工業基地,他唐木去還有點不夠格。 不過,鏟地、割黃豆、打石頭、伐樹、刨糞這些活兒是不需要政治審查的。再說,這都是革命工作,都可以貢獻力量、都可以練紅心的。於是唐木的理想就改成:在最平凡的勞動中,練出最強壯的身體。他相信,只要有體力、有毅力,將來幹什麼都可以抵一陣子。 9-2江岸對峙 深冬的一個夜晚,中央的一個好消息通過短波收音機,傳到這個中蘇邊境的小山村。傍晚,幾個上海知青連續點燃了九隻石礦爆破用的雷管,以示慶賀。如果是過年過節,家家都放鞭炮,倒也不引人注意,而平日突然響起這比一般爆竹更清脆響亮的武器之聲,驚動了對岸的邊防部隊。老江屯對岸,上游三公里一處蘇軍兵營出動了部隊,向冰凍的黑龍江江心國境線壓了過來。 面對這一突如其來的事件,民兵連緊急集合,持槍奔赴沿江戰壕進行守衛。全村有十六桿槍,三十多名基幹民兵(有持槍資格),但不知為什麼,竟然湊不齊十六個拿槍上前線的人。平日評選基幹民兵要求出身好、思想及身體過硬,跟評標兵、評模範一樣,能評上基幹民兵算是一種榮譽,評上了連找媳婦都不吃虧,沒評上還不高興。如今真的要上前線了,竟然還缺幾個持槍的人,只好讓富裕中農出身的趙保家、資本家出身的林曉鳴、甚至連“蘇修特務”子女唐木也拿上槍,進入村邊的戰壕,準備迎戰。 發完槍,民兵連長褚衛東便躲了起來,始終沒敢露面,真正在前線指揮的,實際上是年輕的下放幹部邵先。唐木則十分興奮,他平時根本就不可能被“組織上”這麼“信任”,今天竟然一下子拿到了槍,甚至上了前線,他覺得今天是為國獻身的日子,只有在這種關鍵的時刻才能考驗人的本質。他趕緊跟邵先學拉大栓、壓子彈,然後瞄準國境線上的部隊。蘇軍出動了一輛坦克和一些步兵,數量大約是中方戰壕里民兵的二、三倍,他們全都聚集在離村子戰壕約五百多米遠的國界線附近。蘇軍軍營下游四公里處也有一個軍事設施,發出幾道探照燈光,不停地尋找目標。民兵們知道,只要對方坦克一開炮,這一行十六個人將傷亡慘重,但無人退卻,都用手中的老舊長槍對準江中的正規軍隊。有人說:“褚衛東去哪兒了?”“不到現場他匯報什麼?”而邵先不愧是在公安局幹過的,他主動擔起了指揮的擔子,告訴大家先不要開槍,注意動向,聽他的命令。相持了兩個小時後,大概蘇軍也感到這次並沒有什麼真情況,而僅僅是一次誤會,一輛蘇軍吉普從上游基地開到國境線上的坦克附近,下來一個軍官,過了幾分鐘便撤回了部隊。 9-3游回屯子 頂着烈日鏟到地頭,唐木終於追上隊裡打頭的,累得一頭扎進草叢裡。他想,幸虧聽了徐特立的一句話,使我從初中一年就練長跑,否則連這個體力也沒有。看來應當堅持下去,猛練!於是下工就往回跑,如果夏天幹活地點是黑龍江上游,則游回屯子。 收工後,唐木把鋤頭和長褲子放到送水馬車上,把一雙涼鞋繫到腰間,穿着大褲衩下水。十里水路不算近,為了快,先往江心游,儘量利用主流的水速往下漂。越是江心也就越靠近國界線,水流得也就越快。此時要特別小心蘇軍的巡邏艇,如果被抓過去可不是好玩的,據說有被打死的。不過,打殘了被送回來也不值,完好無損地被送回來就好嗎?更糟糕!“當了叛徒或特務才被放回來的。”所以,要像狍子防備天敵那樣時刻警覺着,一看不妙就拼命往回遊。夏天江心的水發黃,尤其潛下去時,水下昏暗,說不定裡面藏着比人體長兩倍的大鰉魚,陰森森的。但大自然的“陰森”總比人的“陰森”好些。 邵先開始還盯着唐木的行動,次數多了就不管了,也沒法管,他沒狍子那個傻力氣,也沒必要像他那樣到江心玩命,又熱、又累、又餓的,煩了。何況狍子還響應了毛主席的“要到大風大浪里鍛煉”的偉大號召,而且有時還能從江心推回一根大木頭,給隊裡增加“外快”。 9-4岸邊呼救(1970.7.19) 一組過路的木排停在老江屯水域的二流,離岸邊一百來米。狍子游了過去,站在江中的排木頭上,練急流跳水。這時他突然聽到岸邊上海知青汪倩宜在急促地呼喊:“唐木!快救人!”只見離岸邊三十米處的水中有人在掙扎,狍子立即從江中的木排上跳下,以最快的速度向岸邊溺水者游去。游近出事水面時,人已經不見了。狍子馬上潛入水中尋找,在水面下半米處發現兩個人,她們倆互相抓住對方,靜止於水中。狍子用兩手分別握住兩人的胳膊,往上一提,就像拎兩隻小雞一樣地舉出水面,然後踩着水拖着兩個人往岸邊移動。此時岸邊也游過來一個人幫忙,狍子便交給他一個,四個人都平安地上了岸。被救的是上海知青王微玲和陳惠芬,兩個人當時知道唐木來救,便憋口氣沉在水中保持實力,不敢亂動。不過再晚到幾秒鐘就危險了。 兩人雖然喝了些水,但喘息一會兒後很快就沒事了,唐木也就夾着自己的破衣服走開了。這時他聽到王微玲對陳惠芬說:“‘唐朝人’抓我胳膊時,我還以為是你抓的呢!……”唐木剛知道,這些姑娘們在背後給他起了個新外號“唐朝人”。在她們眼裡唐木不光像狍子那麼傻,還像古代人那麼古板、木呆。唐木想:“‘呆’就‘呆’吧,屬於‘人民內部矛盾’,總比‘黑’和‘刁’強,她們比革委會那幾個人更懂得些道理。” 一個“黑五類”子女做件好事,做了就做了,算是一種“背叛反動家庭”、“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進步表現。而如果是一個頭頂光環,一出場就光彩照人的人物做的,那一定是“手捧紅寶書、奮勇向前衝”,即使是平靜的江水也一定是“水流湍急、波濤洶湧”,上岸時一定是“筋疲力盡、奄奄一息”,而且,醒來第一句話會說:“不要管我,快救別人!”要展現出一種“無私無畏的英雄氣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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