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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時候使人憂傷”
送交者: guaifu 2005年08月14日10:04:4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當年加繆回了趟阿爾及爾後,對朋友說:人不應該再回到他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去。雖然路修的好了,小瓦房變成了高樓大廈,可跟幼時記憶有關的東西全都不見了。好,有時候使人憂傷!

去國九年後第一次返鄉,除了見人外,也去重遊了幾處舊地。有些住過的房子已經消失了,我對自己居住過的地方本身一般沒有太多感情,所以也沒多少遺憾,我想其中一大原因是住房不是私有的吧。比較有意義的一座樓還在,那是初戀對象曾經住過的。遙想當年,那座樓的三層有一個窗口,每晚發黃的燈光是我心中的太陽。在我的印象里,那窗戶到我幾乎每晚矗立的泥濘小路中間有片廣大的菜地,幾乎每個晚上,我都會隔着菜地,對着那窗口看上很久。現在那菜地已經變成了商店,小路也變成了大路。好在小路後面的樓還在,我可以準確地判斷那條逝去的小路的位置。那時候我才發現,那窗口到那小路的距離其實是多麼短,這個發現幾乎打破了我記憶中的神聖。

每個人都有回去的理由,對於我來說,理由比一般人更多,可如果讓我自己有選擇的話,最主要的理由是能和同學朋友們一起變老。去年春節是我去國後第一次在國內過春節,初三與寶兒,陶等許多舊友在陶的弟弟家相聚。快開飯時,我告訴他們說:“保姆回老家去了,我必須回家一趟,幫我媽把我爸扶上馬桶。”結果由於堵車,這一趟花了很長時間,待我回到陶的弟弟那裡,他們都沒有用飯,在等着我。“你還不趕快回來,將來老了我還能把你扶上個馬桶。”寶兒笑着說。我心裡突然一陣感動:“世界上感情的最終體現,就是看最後誰能把你扶上馬桶,其它什麼所謂的愛情,友誼,都會靠邊站。”

席間,有人拿起電話說把青也找來,誰知打完電話,那位朋友沉痛地宣布說青得了尿毒症:“小齊(青的太太)下崗了,給別人幫忙,前陣子晚上回家在院門口碰到有人搶她錢包,她沒鬆手,叫人捅了幾刀,傷還沒全好呢青又得了這病。。。。。。”

“我看這樣,咱們每人出XXX塊錢,一起到青那裡去看看他。”有人提議道。寶兒說:“錢我和guaifu一人出一半,你們幾個就別出了。”

去青家的路上,我回憶起一樁往事。很多年前的一個春節,四川出川的鐵路都被大水衝垮了,好不容易修通,去上海那邊的鐵路又斷了,許多要從四川回上海省親的人不顧一切地先到了本城,等待時機再去上海,我的三表姐一家就在其中。這位表姐與袁偉民同年進入江蘇省隊,吃不消那種訓練腸胃全搞壞了,先後幾次大手術把肚子幾乎掏空。後來進了上海一家工廠,不料工廠卻下放到了自貢。表姐不僅帶了全家,還帶了一些在本城沒有親友的同事,一共十一口,請我幫忙買去上海的車票。那時節去上海是一票難求,好在青的父母都在鐵路上工作,我倆一夜沒睡,在這個地方弄兩張,那個地方又弄兩張,終於搞齊了十一張票,將他們全部送走。

青見到我們非常高興,一定要請我們上館子,我一看推辭不掉,就背地裡又給了小齊些錢,讓她拿來請客。席間,青非要和我們喝點兒酒,被大家硬給勸住了。我問青小齊去打工誰照看他?青指了指同席他的幾位中學同學,說:“他們的工齡都被買斷了,全靠他們照顧。”聽說青的房子還是租的,陶就請他搬到自己原來的一套房子裡去住。想想在外面,哪裡找這些朋友去?因此暗暗發誓,決不扛到在外面住老人院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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