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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等一回ZT
送交者: 櫻寧 2002年04月09日18:35:1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還記得很久以前,我獨自跑出家。我遇到了我們妖族的死對頭魔鬼。那時侯我還很小,我沒有無邊的法術,我小小的手裡,只握着一把梳子。當時我很害怕,我在哭,我驚恐的面對比我高大幾倍的魔鬼,我在雨夜裡放聲大哭。但是它沒有放過我,他是永遠不會憐憫弱者的。

我跑到一戶人家門前拼命的敲門,我叫救救我。快來救救我,他出現了。
  
那次是我生平見過最恐怖的戰鬥,在滂沱的大雨里,帶着一身的傷痕,他終於殺掉了魔鬼。他低着頭站在雨水裡,呆呆的看泥濘里魔鬼醜陋的屍體。當他手中刀上最後一滴殷紅的液體被大雨沖刷乾淨,他終於抬起了頭。

“我送你回家”至今我都記得他那時低沉的聲音,在他激戰過後疲累至死的面上,那聲音竟然有無盡的溫暖。大雨洗盡了我臉上的淚痕。我的神經已經麻痹。我對他抬起了一張微笑的臉。

就是在那一天,我永遠記住了他。

在妖界的世界裡,我這樣的生活了一千年。直到現在,一場六月的突如其來的大雨,我站在杭州西湖的斷橋的一棵柳樹下避雨,我清晰的聽見了低沉的聲音,我看見了他舉着傘站在了我的面前。他說我見到你了我終於見到你了,你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姑娘,我要帶你回家,娶你做我永遠的新娘……

我開始迷惑,我開始懷疑這一千年前發生的事。也許我從一開始就不適合做一隻妖,我有着比人類還要豐富的感情。一千年裡,我一直壓制着它們,我告訴自己有感情的妖是可恥的,我不能讓自己再這樣墮落。然而沒有用,怎麼都沒有用,在妖的世界裡生活了一千年的我,妖族的女兒白娘子,在許仙說了那句話之後,而且看見他的傘之後,就被這個英俊的人類所感動了。

於是我終於明白,瞬間和歷史其實同樣重要。

         小青
我也是妖族的女兒,我叫小青。

日月賦予了我美麗,我仰起頭,兩顆星星落在我的眼睛裡。第一朵清晨初放的玫瑰吸收月華造就我無雙的身體,一千年修煉的魂魄凝成我不滅的靈氣。我輕盈的邁步,在繁華紅塵中。 去尋找那個將被迷惑的生命,用他新鮮的血液,塗抹我的嘴唇。我化身千萬去迷幻他們的靈魂。他們是我凝練法術的必需。放棄法術的妖族,沒有權利選擇生命。致命的誘惑,對妖族們來說,只是在簡單重複着一個召喚法術的遊戲。
  
  

我披着月色,在夜的上空飛行。在東方的第一縷晨曦里,我看見我姐姐白娘子帶着一身將逝未逝的黑暗,竄進了許仙家的窗戶。

隔的遠遠的,我聽見許仙的驚呼,那聲音里有無盡的欣喜,無盡的激動。我聽見許仙的聲音,我聽見他不停的說我見到你了我終於見到你了。我看見姐姐輕輕靠在許仙的肩頭,看見她滿臉幸福的表情和眼中簌簌掉落下來的淚水。我看見她蜷縮在許仙的懷抱里,看見許仙親吻她的額頭,我聽見她哭泣着呻吟。

我看見許仙緊緊的摟着懷中的白娘子,看見許仙淚光瑩然的眼睛,我聽見許仙溫柔的呢喃說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姑娘,我要娶你做我永遠的新娘。

我托着腮幫在黑暗裡靜靜的看着他們,無聊,太無聊了。難道這就是愛情麼?愚蠢的人類啊,我實在受不了你們自以為是的浪漫和經典。在停留了短短的幾分鐘後,我飛走了。姐妹們還在等我打麻將。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很喜歡打麻將,只不過是無聊罷了。後來人類從我們這裡偷去了這種遊戲,他們管它叫做賭博。其實它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我們是妖族,我們可以擁有這世間的一切。金錢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只是在享受着賭博過程中的樂趣。不過今天有點問題,不知道怎麼的,今天的我,好象覺得這個遊戲格外無聊。


  

許仙

沉沉的夜幕籠罩西湖。就在我的身後,黑暗的空氣在我的周圍流竄,帶來冷冷的風,和風裡枯黃的葉子掉落到地上的聲音。這樣也不錯,雖然感覺有點冷。這種冰冷讓我清醒,也讓我快樂。

可是在這冷冷的空氣里,我的腦子卻突然很空。我想的不是白姑娘溫柔的笑臉,甚至不是小青飄忽莫測的眼神。我說不清自己在想些什麼。好象是夜鶯輕柔的呼吸,月光纏綿的暗影,湖水悠遠的低訴,在撒滿星光的湖心,隱隱有一團幽黯的白色……白光漸漸的清晰,我看見了一張面孔,一張我魂牽夢繞的面孔。

從湖中盈盈站起來的白衣少女,竟然擁有一張和我夢中女孩一模一樣的臉!她對着我微笑,我看見了她湖水一樣的藍色眼睛。冰冷的空氣在剎那間停止了流動,淒冷的月光忽然變的溫暖。一切都變的靜止起來,模糊起來,仿佛蘆葦叢中朦朧的影子,小樹林間飄渺的霧氣……我在這一切的中間迷茫,我伸手去夠,卻什麼也夠不到。我的周圍,只是一片水色的透明。

在這片透明裡面,凝固着少女藍色的眼睛。我再一次看到了這雙眼睛,我一直看不透的眼睛。或者說,從她靠近我的那一瞬開始,我就沒能從裡面走出來。其實,這二十幾年來,我就一直在為她的眼神而迷惑,我一直在她藍色的瞳仁裡面尋找,尋找那對屬於我的影子。

她的眼神是迷茫的,溫暖的,仿佛能融化我的全部。我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鼓勵和期盼,於是我輕輕的湊了上去,將自己的唇湊到她的唇邊。她沒有動,但是她的眼睛在笑,像是滿足,也像是一點點羞澀的。她的眼神里有一些我不懂的東西,我從來沒有見過。所以我害怕了,我在她深遽的目光里掙扎,我拼命想去看清她眼神里那些複雜的感覺,那些我不懂的感覺。

法海

微風吹過我的耳畔,帶來了月色下流水的嗚咽,我聽見它們在低誦着一段段遙遠的往事:“許仙!許仙!你為什麼要殺我前生?為---什--麼------!”
  
我用複雜的眼神嘲諷他們的熱切和期盼,然後用他們滾燙的血液,溫暖我冰冷的嘴唇……

愚蠢的人和妖啊,他們以為這就是偉大的愛情,可是對我,這不過是我操縱的一場遊戲。我是遊戲的主宰,他們只是任我屠宰的羔羊。他們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來配合我,配合我繼續這個危險的故事。

熟悉的人物,熟悉的情節,只不過,千年輪迴,如今故事的主宰已經是我。他們已不再是導演,他們只是在配合着我,和我一起繼續這個一千年前沒有玩完的遊戲。現在是我導演的那一幕幕戲劇,在我手裡,他們不過任人魚肉,他們早已經完全失去了自我。

白娘子

我感覺到法海得意的眼神,帶一點點的嘲諷,凝視着我不由自主的掉進他早先設好的陷阱,微笑着看我如怒放後的煙花,一點一點,慢慢的墜落。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厭倦了自己妖族的身份,厭倦了這種幾乎沒有盡頭的生命和青春。我越來越感到迷惑,因為我發現,我和人類竟然是這麼的相似。我一直以為自己和是一類人,不過現在,我一天比一天發現,自己身上,居然有着那麼多只有人類才有的東西。愛情,信任,感動……我嘲笑自己的愚蠢,可是那些奇妙的感覺,卻總是揮之不去。就好象一個被壓抑了千年的靈魂,正在被召喚着回返。那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白娘子。

也許我並不只是一隻妖。我的眼睛迷茫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慢慢浮上了心頭。我仿佛看到了仙仙幸福的表情,也聽到了他熱切的聲音:
白姑娘,我願意娶你為妻……
我相信,你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新娘……
不要怕,相信我,我……

“我在你身邊。”仙仙的聲音清晰的響在耳畔,掩蓋了周圍的一切。我再也聽不到風的聲音,再也看不到星星的閃爍。我聽不到夜鶯的呼吸,看不到月兒的暗影,流水依然在窗外低訴,湖心依然灑落着漫天的星光,但是我忽然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了。我被一種淡淡的慵懶所包圍,在我那對茫然的眼睛裡,現在就只剩下了一對淺藍色的瞳仁。我完了。

誰先動心,誰就墜入萬劫不復了。這就是妖族的遊戲規則。

我是妖。千年以來,其實我一直在拼命的抑制自己不去想他,同時我也內心一刻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要動心,動心,那就意味着灰飛煙滅,這一點我比誰都明白。而就在今晚,在我們的唇終於相觸的那一剎那,我承認自己愛上了仙仙。

許仙

           

午夜已經降臨,沒有時間了,我再不能沉湎於這種無謂的悲哀中。我在倉皇間奔向寶淑山。我去找過法海,我已經從法海那裡聽說了一切。我一直在哭泣。我哭着哀求法海,求求你放過我娘子,她並沒有傷害到你。如果她可以不死,我寧願再也不去見她。

法海冷笑;
“人妖殊途,從一開始,這就是孽障!一切的情,就是為上天所不容!你還不醒悟嗎?!”

我在法海的冷笑中戰慄,我驚恐的看着他,他是如此的強大又是如此的醜惡。

我知道,這一天終於來臨,我才會這樣的悲痛。我知道,就算法海不殺娘子,蒼天也決不會放過他,我娘子,在今夜,已經必死無疑。我沒有辦法告訴她,我的內心也是和她一樣的悲哀。

我在傍渤大雨中奔跑。我要去見我的娘子。我奔向寶淑山。
  
白娘子

驚雷在暗夜裡一聲接一聲的轟響,雷鋒塔在緩緩下落。 落下的那個剎那,也是我生命的終點。我的靈魂會永遠的離開我,我會永遠的沉睡在地獄的深處,永遠脫離了輪迴,永遠永遠,封鎖在雷鋒塔里…… 滾燙的淚水在我的身邊飛舞,慢慢的,我什麼都看不到了。我是妖族的女兒,我有着無盡的法力和不死的身體。我在溫柔的星光里接下了法海所有的攻擊,在模糊的水色里,用自己纖弱的身體,擋住了法海所有惡毒的法術。

我艱難的抬起頭看他,看他眼神中的悲哀和絕望,但願我的死能讓他堅強。想到死,我笑了,畢竟妖也不是永遠不死的,我們是有強大的生命力,但是畢竟什麼都不是永恆。千年間,我的母親,她不也是死了麼?所以離別才會這麼的悲哀,這麼的無奈。其實他是個很可憐的人,所以我不恨他,一點也不恨他。
  

“放過她吧,蒼天。。。。”這是我聽到仙仙跪在地上仰天喊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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