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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湯ZT
送交者: 櫻寧 2002年04月09日18:35:1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雞,實在是世上極鮮之物,不過只是以前。現在的雞普遍大欠水準,燉來只有木渣般的肉和寡而無味的水。一來工廠化飼養只曉得催肥,濫用激素,重量不重質。二來平常味精湯喝得多了,相較之下,雞僅存之鮮對味蕾實在是毫無刺激可言。味精還未問世之前,一切鮮味除了來自食物原料本身,便是要靠高湯。除了素食用的高湯,其餘便是要靠各類肉食。複雜點的須用雞鴨火腿精肉里脊,簡單的便只是用一味雞。可見雞是公認的鮮味之源。無怪後來便有了調味用的雞精,宣稱是味精的最終替代品。也是工業化的產品,有濃郁的雞香和雞味,只是不曉得裡面到底是點什麼成份。只是前兩日看見有報道地下的假冒調味品作坊是用雞肉粉加上味精白糖細鹽澱粉這麼一攪和便成了雞精。實在是有點遺憾,不單單是因為偽劣的可惡,僅僅是因為想到那些不法之徒的動機,便不禁要嘆息了。之所以以次牟利,便是因為有市場。這市場來自於對味覺的期望,或者說是對味覺的失望。國人自古好味,到如今之地步,實在無言以對。

  雞湯除了它的味道,為人器重的自然還因為它的滋補。這也是舉世公認的價值。有這樣功效的雞湯,我看來應該是醇厚微白,表面有金黃的浮油,香氣四溢,回味甘鮮。可惜能喝到的次數是越來越少。雞已經不同了,湯又怎麼會不變呢。或許應該建議那些養雞或者搞家禽育種的專家以後在肉雞和蛋雞之外再培育一種專門用來燉湯的湯雞,可能還能稍微彌補一些此類的遺憾。或許那樣味道又是不一樣了,畢竟工廠化的東西和純自然的還是不能比的。再反過來說,雞湯味之不存我們也似乎有點責任。大家都忙了,也沒幾個人真正得願意去花那麼多時辰燉這可有可無的雞湯了。要味道,自然是用點雞精來得方便;要營養,超市商店裡白蘭氏的雞精有的是。只要願意掏錢,何必如此麻煩。可惜終究是不解饞的,尤其是對我這類有雞湯情結的而言。

  雞湯還是要自己來燉。不過心急畢竟吃不了熱豆腐,還是要花些許功夫的。有一次犯了饞嘮,自個買了只童子雞,整隻的清燉,結果怎麼也感覺不出那種想念的味道。一氣之下加了整瓶的白蘭氏雞精。總算味道到位了,可是感覺總是差之甚至遠。原來童子雞還是比較適合清蒸的,燉來實在是力道不夠。後來學了乖,挑那種散養的隔年老母雞,殺出來要有黃黃的油,夠肥。切大塊,熱油煸,噴紹酒,加水加蔥姜,武火燒開湯便發白,然後轉文火燉。燉足時辰便盛最上層的一碗喝。老媽見這頭碗湯總是要皺眉頭的,嫌太油膩。我卻偏偏喜歡這一層金黃的雞油,實在香。我這雞湯是不加鹽的,誰愛加鹽誰自己盛了加到自己碗裡,那我不管。誰要是往我那鍋里加鹽我就和誰急。很少人能理解這種做法,我卻獨樂於此。好的雞湯,原本就鮮美,加上雞油的香,在口腔里兜一個圈子,慢慢得流進肚子裡。此時滿口生津,回味是鮮中帶甜。自然把雞湯當茶水喝的人是受用不到的,說得誇張一點,必須虔誠。這麼燉一鍋雞湯,往往是我喝湯別人吃肉。那肉實在是已經提不起我的興趣,湯是多少都不夠。

  後來全家要求改良,不願意再遷就我的癖好。抗爭了幾次只得妥協,否則他們永不讓我燉雞湯喝。妥協雖是妥協,卻也不能由得他們往我的雞湯里大把大把得撒鹽。湯還得我來燉,誰都不得插手。要我往湯里下鹽實在是下不了這個手,只好加上泡淡的扁尖(就是一種鹽醃的筍尖)。這樣燉出來的湯還帶着一點筍的清香,又不似加鹽那般死硬的咸。全家都挺滿意,我也不算太失落。後來也往裡面加木耳,木耳有膠質,使得湯愈發醇厚,而且又能解膩降血脂,老爸老媽倒是很受用。眼看雞湯里的東西是越來越多,終於在老爸的手裡達到了另一個高度。他把母雞和鹹豬手一道燉,加了木耳。湯厚肉爛的時候又加了大量的春筍。再燉到春筍酥爛了之後便大功告成。這種做法其實是和上海人春天吃的“醃篤鮮”相類似。只不過用雞替代鮮豬肉用鹹豬手替代火腿鹹肉罷了。味道自然是不錯的。豬手皮多肉少,燉爛了湯也厚。春筍清甜鮮嫩,又吸收了葷腥的鮮肥,也是美味之極。只是我嫌鹹豬手有股子怪味,後來又加了幾片香葉一道燉,總算是一香到底。這麼一直從春筍上市做到春筍落市,全家竟然沒有一個吃厭的。其他菜也實在懶得做了,至多是炒些蔬菜。一個春天這麼吃下來,到最後還是老媽驚然覺醒——減肥!

  但是對我來說喜歡的還是那飄着雞油沒有加過鹽的純雞湯。看來以後還得想辦法偷偷燉幾回。有時候便是這樣,兜上一個大圈子,搞得複雜得要命,還是覺得不怎麼滿足。最終遇到最簡單最直接的東西反而倒踏實了。如果生活能如此簡單便好了,想的時候,便來一碗雞湯。呵呵,越簡單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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