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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眼淚流出來ZT
送交者: 櫻寧 2002年04月09日18:35:2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我沒有再去過暗藍色的房子。但我記住了城市中有這樣的一幢房子,把我與往昔的生活隔開了。其實那幢房子離我的家相當近,我站在涼台上,就能清楚 地看見那幢房子以及模糊不清的窗口。我經常站涼台上裝模作樣地搓洗 一件衣服,搓得泡清沫四濺盆干水盡。城市中的喧鬧被我一遍又遍地搓洗貽盡,迷亂而茫然的生活也就停留在我手裡,被我搓來搓去,成為一種情緒瀰漫在城市昏暗的天空。


  事實 上我知道雖然我和LT共同生活在這個城市,其實我們隔得很遠。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十萬八千里。為此我的心情就異常煩燥,這種煩燥使得我無法平靜,我整天在大街上遊走。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便打電話 約他見面 。

  我說,我要見你LT。

  他說,我今天沒空。

  我說,晚上也沒空。

  他說,對晚上有一個重要會議,大概開到10點以後。

  我說,我非見你不可。


  他說,你怎麼了。

  我說,沒什麼,十點我在挪威咖啡屋等你。


  他進屋時四處看了一眼,我坐在靠牆的角落裡抽煙。他走過來滿面的疲憊和迷惑,我沒有說話猛吸了幾口煙。然後 我叫了啤酒。他在我對面坐下來之後就一直看我,我緊咬牙根到處張望,我不讓眼淚流出來。
  
   他幾口啤酒後說,你怎麼了。

   我說,結束吧,反正永遠都 不會有結果。

   他說,愛就是結果 。

   我說,你說得輕巧,到底能愛多久。

   我顯得氣極敗壞。他沉默了。他不再看我,悶悶不樂地喝酒。他說,你要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能夠改變的。

   我幾乎要哭出聲了,我說,但結束這場痛苦是我能做到的。

   我的聲音象一串珠子掉到地上之後被摔得破碎不堪。他看着我,眼光暗淡得象被 一叢濃密的的樹蔭遮住似的。我們有再說什麼,我們都各自抽煙和喝酒。我爛醉如泥,趴在桌子上。

   他說,走吧。
 
   我說,好不容易見一面就又要分開。

   他平靜地站起身來,我也猛地站起來,我趔趄了兩下,我的心情突然之間變得格外平靜。

   我說,LT我明白了,這一切都只是我一廂情願,自我纏繞自我毀滅。他再看了我一眼。
他招手讓小姐過來收了錢後,將我攥了起來。我感到別處有好幾雙眼睛在看着我們,便悄聲對他說別人在看我們。他鬆開了手,我歪歪倒倒地走出大門,趔趄着撲向一輛出租車。我鑽進去朝他揮了揮手,心裡想永別吧。眼淚再次湧出來,流滿我的雙頰,我通過後視鏡看見他站在原地直到我再也看不同見他。

  我坐在廣場右邊花園的人群里。深秋的陽光忽明忽暗地透過樹枝照射在我的臉上。我茫然地坐在那裡,我看見遠處道路上穿行的車輛,我還看見對面花鐘下人頭攢動,風箏遮住了那裡的天空。

  那晚我一直坐到廣場的人全部散去。我走向花鐘下的磁卡電話亭時,已經是深夜12點半。撥通了他的電話。我說喂。他說餵你在哪 。我說我愛你。然後 我掛了電話。走在無人的街道上,我發現自己滿面淚水。

  那以後我鑽頭覓縫地打電話。秋天的雨總是很綿長,秋天的雨夜也格外清涼。我從大街的南面,一直穿過中心大街的綠色花園,找到一處僻靜的小食雜店,拿起骯髒不堪的公用電話,我的手指按撥他的電話號碼,已經不需要經過 大腦這道工序,跟自然運動一樣,只要我的手一拿起電話,另一隻手指就會準確無誤地落在鍵碼上。

   電話通了沒有人接。我又撥了第二次沒人接。於是我就反來復去地撥,直撥得我筋疲力盡。店主極不高興 地把東西弄得砰砰響,我有些氣喘地看着店主睜大的怒目。店主說沒有人在,你就不要撥了。我輕蔑地將頭扭向別處,手不停地繼續按電話。

  電話那頭終於發出了聲音。我們好象無話可說,我們能夠清楚地聽見對方的氣息。店主眼睜睜地看着我,臉上的肌肉歪歪撻撻地抽動。我再一次背過臉去。我抬頭看着黑暗的天空,雨水滴滴噠噠地擊打在屋檐上。

   我說,我想起一首歌。

   他說,什麼歌。

   店主就把一個破舊的黑白電視機的聲音扭大,電視畫面上出現兩個騰雲駕霧決於死戰的人。我提起話機將身子避到牆邊,雨水就從屋檐灌進我的脖子。

   我說,童安格唱的。

   他說,歌詞是什麼 。

   我說,我知道你最後的選擇,我深深知道,那絕對不是我。

   他沒有再發出聲音。我死死地握住了話筒,象捏住一個人的命脈。雨水從我的脖子順着我的背溝淌到我的腰部,然後順着褲腰環繞。我記不得放電話時我們說了什麼,我只記得在我瑟瑟發抖的時候,店主朝我亮出了一顆晶瑩的大馬牙。這顆馬牙一直閃爍在我高燒不下的頭腦里,蝕掉了所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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