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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分明在顫抖ZT
送交者: 櫻寧 2002年04月09日18:35:2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那手,分明在顫抖


  當初,他突然執意與我離婚時,我儘管傷心,儘管感嘆人生之迷惘,
可我知道鳥兒要飛,千山萬水也都不能阻礙,我還是理智地給了他自由。
其時他雖然沒有第三者,但依他瀟灑的風度,依他充溢的才華,我想他很
快就會找到理想的女人結婚。

  初夏,因有事我請了一個月的假,又回到了從前的家(分手時,房子
雖屬於我,但由於我一直客居南方,他便沒有搬出去)。離婚近三年了,
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一臉疲憊,一臉滄桑。

  “這幾年,你生活得好嗎?”我輕輕地向他發問。

  “還好……”他低低地應道,淚水從他的眸子裡緩緩流出。

  我驀的驚呆了,鼻子一酸,淚水竟也奪眶而出。分手後的近千個日夜,
我以為我繾綣的思戀已成了遠去的鳥鳴,我以為恩怨已去我的心已成了平
靜的湖泊,不想他的淚水震憾了我,我不知他淚水源頭的痛苦有多深。

  我無言地看着他,他走到我的面前,將我從沙發上拉起,又無力地松
開了我的手。我看得出他內心的掙扎,他是想擁抱我,像很久很久以前那
樣。

  我們又都各自坐在了沙發上。

  “你為什麼不結婚,聽說好多女人、還有女孩追求你。”儘管他不給
我寫信,也不給我打電話,可朋友們總向我及時的傳遞他的消息。他在舞
台上搞指揮,風度翩翩,迷他的異性大有人在,朋友們都不明白他為什麼
總是拒絕一個個向他求婚的女性,而那些女性大多都比我年輕、比我漂亮。
如今社會上的許多男子徵婚,首要條件不就是要求女子年輕、漂亮嗎?

  “為什麼?”他目光專注的凝視着我說,“怨你,你是一個女巫。我
也和幾個女的見過面,可每次一心動,你的影子就出現在眼前,怎麼也驅
趕不了,我和人家的交往只好到此結束,你在背後是不是使了什麼魔法?”
終於,他展開雙臂將我緊緊的擁在懷裡,像個孩子似的嗚咽起來。

  感動、震驚還有說不清的淒楚令我緊緊的抱着他的腰際,恍恍惚惚中,
面前的他是10年前的風華少年,初戀的我們在林蔭下漫步,那時,他也是
這樣擁抱我。

  良久,他將我按坐在沙發上,他的一雙手抓住了我的一雙手,他的手
依然是那麼熱。

  “咱們分手後,你知道我是怎麼想你嗎?”他低沉而緩慢地輕語道,
“我看着你騎過的自行車發呆,我看着你用過的寫字檯發呆,我在門處看
着咱們的家發呆,想你成了黃鶴,這房子成了黃鶴樓。知道嗎,有一次我
去演出把鑰匙忘在劇場了,半夜打車回來時打不開門,大家都讓我把鎖砸
開,我寧可借宿,第二天再去找鑰匙,也沒砸鎖,只要你回來,就能開開
門呀。”他又情不自禁地把臉龐俯在了我的雙手裡。

  心慢慢地漾起一片溫柔,我將他的身子擺正,搬過一把摺疊椅,坐在
了他的對面。他目光柔柔地望着我,一股從初戀的山谷里吹來的春風向我
襲來。

  “想一想,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梳着兩條辮子,穿着白襯衫,海藍色
的褲子,你總是喜歡笑,我就喜歡看你笑的樣子……”他的話像在夢中囈
語一樣朦朧,“那時候我們天天出去散步,寒冬臘月時出去頭髮、眉毛都
掛上了白霜,可怎麼就不覺得冷呢?”
 
  那逝去的平凡的快樂穿越了歲月的茫茫雲山,來到了我的眼前,我輕
輕地告訴他這一切我從未淡忘過,這一切始終藏在我的心底。我常常想起
約會時他總是用手帕給我兜來水果,常常想起假日裡他總是用自行車帶我
去郊遊常常想起逢我值夜班時他總是來接我,常常想起他送我的第一件禮
物是一對枕套……往下的話我沒有講下去,因為那枕套上繡着“海枯石爛
心不變”七個字,可他卻在青春即逝時離開了我,怎能問他當初是得到什
麼力量來支撐和我分手的決心呢?

  “人,總是有走彎路的時候。”他苦笑了一下,憂傷跳在他的睫毛上。
“分手後,我是試過接受別人,可我不知道自己心理障礙這第重,滿腦袋
都是你。我弄不明白人家別的男人怎麼離完婚很快就結婚,怎麼能把以前
的妻子忘得乾乾淨淨的呢?生活了那麼多年,突然把你換成別人,怎麼想
都難以承受。”他點燃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不錯,是有幾個
年紀很輕又很漂亮的女子看上過我,可有的人不說話則可,一開口說話,
滿肚子糠,真讓人倒胃口。這樣的女子見了幾個,我就意識到這個世界上,
能與我溝通心靈的女人只有你。”他的表情莊重,他的目光深遠,窗外的
陽光罩在了他的背上,他的面容就浸在那淡淡的光中散着一輪暈圈了。

  一種刻骨銘心的感動浸遍了我的全身,對他的怨竟然一瞬間飄得無影
無蹤。生命中深記的,是我與他在清苦歲月中的煮酒論詩,是他與我在浪
漫月光下的暢談韻律,一泓情泉洗去了所有歲月的塵埃,愛依然在我們的
瞳仁里。

  “我早想抄一首詩寄給你,卻一直沒勇氣。”他伸出一隻手,撫摸我
的頭髮。那手,分明在顫抖。

  “能不能現在念給你聽?”

  他清了清嗓子,一股凝重的波濤流進了我的心谷——

     有那麼一種思念
     緊緊相依時看不見
     等有一天被距離拉開
     才知道心與心挨得更近

  我的淚一下子又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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