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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知青在海外當媒婆的故事
送交者: 芨芨草 2018年08月27日19:27:0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老知青在海外當媒婆的故事

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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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末,講個我當媒婆的故事。二十一年前(一九九五年),我曾在一個又小又窮的公司幹過,周圍幾個設計員多是光棍,日本人又不善於交際,找媳婦挺難。如果新入社的是個姑娘,肯定會被盯住,像群餓狼圍只小羊。但最終只有一隻狼能獲取獵物,其他狼便悻悻離去。

「深江」三十四歲,人老實厚道,幹活不聲不響,對我很友好。但他見到姑娘就往後縮,所以總也撈不到手。而二十九歲的「伊吹」,雖然技術遠不如深江,卻油嘴滑舌地當上了課長。伊吹十分傲氣,從不把我這個四十七歲的中國人放在眼裡,刁苛地指手劃腳。我對他是不卑不亢,說得對就聽,說得錯就頂,他懷恨在心。有一天伊吹說有事要借我的自行車,我把鑰匙給他,並告訴他院內哪台是我的。幾天後我的自行車丟了,我知道外人不可能溜進院專偷我那台最破的,肯定是公司有人故意干的。

兩天沒找到,只好又買台新的。最便宜是中國進口的,九千日元,當年合七百元人民幣,打工的話,刷二天碗。我騎五十五年車共丟過五台自行車,在哈爾濱丟一台,在大阪丟四台。有個日本中學生透露一個秘密,他們班所有男生都會撬自行車鎖。對一些稍有不滿的人,表面上還講點禮節,背地裡卻扎車帶、卸車鈴、割車座、砸車、偷車。有個大學校園擺放着四十五台自行車或摩托車,我好奇地數了數,竟然有二十二台的車座被快刀割破、有的在補粘的膠帶上又剌了幾刀。

幾天後,伊吹譏諷我說:「中國人把丟台自行車當成挺大一回事吧?」我知道偷車的肯定是他,但沒拿到直接證據,我想:狗日的你等着!

半年後公司招人,來了一位大學畢業生,是個美麗的姑娘。她亭亭玉立站在台前自我介紹,幾十雙狼眼睛好像要撕破她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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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沒結婚的!」全公司的光棍們都精神起來了,沒人再往產品上想。公司規定新畢業的要在師傅指導下學一年後再獨立工作,每個能帶徒弟的光棍都美滋滋地期盼自己能當上她的「指導教官」。社長早就看出門道來了,他的命令出乎眾人所料:「讓那位中國人當她的教師」。

姑娘秀麗而樸實,聰明而文靜,她姓「秋吉」名「由佳」,家住大阪南邊的和歌山縣、臨山靠海,是柑橘兼水稻農家的二女兒。她考上的是難度大但學費低的公立大學,而且是一口氣念完四年的(大學允許學生降級四次,有的學生花父母的錢在大學校園裡泡上八年)

就職後,她依然像父母那樣勤勞節儉,租個每月五萬日元(當時合四千八百元人民幣)的便宜房子,每天晚上到超市買點賤價處理的菜,一早起來自己做好盒飯,騎車上班。

無論是枯燥的理論還是費力的操作她都很耐心地學,無論教她什麼都能很快掌握,她身上透出智慧的靈氣;她從來不濃妝艷抹,穿姐姐的舊衣服,卻洗得乾乾淨淨,帶着清潔的香氣。

來個女學生後,小工作室熱鬧起來,常有光棍過來噓寒問暖。神氣十足的伊吹當然更加忙碌,他破天荒地戴上新領帶,噴上男性專用香水(雜誌宣傳說,可引誘女性往自己身上撲)來視察工作。儘管大家都知道他的課長身份,但他每次來總要設法讓秋吉再溫習一遍:「你的導師是我的部下!」他故意命令我每天把教學內容及結果報告給他。我卻當秋吉的面故意給他難堪:「部長讓我直接交給他而不是你!」

遺憾的是深江還像從前那樣躲得遠遠的。我想:我不能只埋頭改造機器,還應當學會改變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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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我把深江拽到一邊,「你不想要女人嗎?」 他露出工作時從未見到過的笑容,「想啊!」 「你能不能不抽煙!女人討厭煙。再說將來對嬰兒也不好」「你可是三十四了,這次放過去可就更難了!」

他難為情地說:「讓一個中國人為我操這些心,真是的!」

「下星期六可是她的生日,你大方點!」

「買什麼好呢?

「實惠點兒就行,比如二千日元(合一百六十元)的巧克力,花別帶到公司,大家都能看見。另外你鬍子好好刮刮。」「對了,電子理論再複習複習。」「最近很關鍵,每天午休我們在這裡會一次面。」

怪不得社長提拔伊吹,他的確比深江機靈得多,他能瞬間聞出時世的味兒。現在,他甚至能預感到我可能對秋吉說他什麼,比以前客氣多了。與深江相比,無論年齡、職位、活動能力、甚至長相,伊吹都占有絕對優勢,這的確是個陌生而高難的項目。 可是我有什麼呢?下鄉時只會鏟地和刨糞,油燈下倒也讀過幾本毛選,什麼「集中兵力打殲滅戰」了、「最大限度發揮我方優勢」了„„在日本管用嗎?

對了!為什麼我喜歡深江,那就是因為他人好!「人好、勤勤懇懇」,這難道不是未來家庭的可靠基礎嗎?這難道不是他最大的優勢嗎?想到這兒我振奮起來,我一定要讓一個好姑娘落到好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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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吉的實習台上放着幾份禮品,最花稍最豪華的那盒是伊吹趁我上廁所時送來的。這傢伙正展開他的「桃花」攻勢,我如果不行動就會被動。秋吉並不瞞我,平然地收起禮品,展開筆記本恭恭敬敬地等待講課。我給她出了一個題目,讓她自己先查資料考慮。她查找了許久後開始詢問,我說其實這是當前公司出現的一個很棘手的問題,我也沒辦法,全公司只有一個人懂得很透。她不解地看着我。我說:「深江!你立即去問他,然後再教我。學會問、知道問誰、怎麼問,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本領」。

在這個公司,剛入社的社員地位是最低的,老社員可以牛皮哄哄地訓斥新社員,而對方只能回答「哈意」()或「明白了」。女的地位更低,最好只回答「是」,因為「明白了」會給人一種充滿自信的感覺,與女性新社員身份不符。還要胸部略向前傾而不是挺着肚子點頭,眼睛要向前下方看,不宜與上司或男人的眼睛對視,當然聲音要柔和,要在嗓子眼裡發出小貓那樣的聲音。(我看過一些粗製濫造的影視劇,服飾還對付,但神情差距太大)秋吉姑娘當然完全合格,不過她不知道,這些對我這個老知青來說是多麼的不重要。她即使翹着二郎腿吐着煙圈說:「老丁,你也來一根?咱這兒工資咋樣?」我也不會挑她。

她行過禮,到深江工作間去了。一小時後帶着微笑回來,我知道第一回合贏了。看來深江這小子還有點基本生理功能。深江買了本「戀愛指南」,裡面講得很細,例如尷尬時如何選擇話題、怎樣觸摸對方身體又不會遭到反感等等。就像他從前買本「電源電路集」那樣學到深夜。怪不得日本人平均讀書量是中國人的十倍。什麼「面接指南」、「婚禮指南」„„五花八門。(有位日本社長說:日本社員,你給他鋪好軌道他可以行駛得很快,但沒有軌道就寸步難行。而中國社員在沒有軌道的情況下也能運行。)我擔心,深江如果不買本「生育指南」將來能不能懷上。咱知青沒看過什麼指南,卻也沒聽說誰耽誤了結婚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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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秋吉經常去深江那裡,伊吹醋火中燒,他打電話訓我:「你要負起責任認真教!你是怎麼定的培養計劃!立刻到我這裡來一趟!」

我也火了:「內容你懂嗎?你有什麼資格管我怎麼教!都是二樓這麼近,你打什麼電話!擺什麼臭架子!到我這裡來一趟!」我想罵他「八格牙魯!」(混蛋!)但覺得不能只顧嘴痛快而誤事便忍住了。

他一看我更硬便立即軟了下來,到我屋來陪着笑臉說,我其實是希望你把學問多多傳給她(少讓她去深江屋)(許多日本政客都具有這種欺軟怕硬的性格。)我也給他面子:「我會根據情況決定的。」

有一次深江試探地問我,你給我介紹對象難道不要報酬嗎?我反問,你教我許多公司常識要多少錢?他笑了。我說:「中國人認朋友、懂好賴!」他連連點頭。

往屋裡探頭探腦的光棍們少了,他們預感到這隻小白羊的主兒會在二個人之間勝出。現在最關鍵的是秋吉姑娘內心怎麼想。如果她不願意,則一切全泡湯。必須發動下一個戰役。我在教學間隙這樣對她說:「說實話這些理論和操作技能儘管不可不學,但對你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女孩子總要找一個稱心的男人,不會在公司干一輩子的」、「男人最要緊的是人品、其次是體格、還有真實的能力,而不是表面上是否會甜言蜜語欺上瞞下、職務上是否能當個小破官兒」,「大社長的太太、闊佬的貴夫人有幾個是真正幸福的?」她這次沒只說「是」,說出好幾個字:「我媽媽跟你說的一樣!」我鬆口氣:「看來,在這一點上哪國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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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騎車上班太早,路過公園看會兒書。這時樹叢中有一對情侶向我走來行禮問安,我帶上近視鏡,禁不住一陣欣喜,竟然是秋吉和深江!他們說最近每天早晨都用這種方式會面一小時。秋吉配上連衣裙像公園裡的一朵玫瑰花,而深江也比從前英俊多了。看來愛情的荷爾蒙勝過任何保健品。我感到此時公園裡的氣氛令人心曠神怡。

然而那天的早會卻傳來社長的嚴厲斥責。一個面向大公司的產品被退貨,是深江設計的。伊吹酸苛而得意地命令我找出原因。我和秋吉心情沉鬱地分解設備開始查找。足足花費了兩天,終於發現了一個高溫區段特性不穩的電子元件,深江的計算和設計完全正確,倒是元件廠家是個二流公司,選擇者是伊吹,他為了「降低成本顯示業績」。

我越過課長和部長,直接向社長匯報。接連的打擊使伊吹憔悴了,他有幾天不戴領帶,甚至不刮鬍子。

然而我突然決定下月辭職(研究出個項目,為公司爭取到二億五的補助金,當時相當於二千萬元人民幣,卻不給漲一分錢工資)。我也不知道秋吉到底能不能真的嫁給深江,就走了。

記得深江送我到公司大門口時問,新工作找好了嗎?我說,包餃子到街上賣。他笑了,我們肯定去吃!(退職前十天我請了二十四個底層社員到家裡來吃餃子,他們都說,太好吃了!正宗的中國餃子,自家包的比飯店的好吃!我說,其實這就是一般老百姓的家常飯。)

送我時,秋吉最後的目光是:「謝謝你!我知道應當怎樣做。」我給她的目光是:「祝福你!你會幸福的。」

.後記

我退社一年後,在大阪地鐵的角落裡見到了原公司的「奧野」,他曾是地下室組裝車間的主任,也是光棍,剛辭職。都三十三了,即使來個新姑娘也輪不上他,怕是再等十年也不會有小白羊從二樓的群狼包圍圈中漏到地下室。人家搞營業搞設計的總會找到藉口跟姑娘搭個腔,可奧野跟深江差不多,都是窩囊型。「干同樣多的活,老實人掙的就少,會熊人的就吃香。」人們都這樣在背地裡議論。奧野說:「辭了就對了,找點修理或安裝電器的零活也比那兒強!」

我問他深江和秋吉怎麼樣,他說深江曾升為室長,跟伊吹平級了,不過伊吹不久就升到部長,整深江,深江就走了。「秋吉由佳呢?」她被伊吹調到辦公室,給客人沖個咖啡什麼的。「他說,姑娘漂亮咖啡就好喝,公司就顯得品味高。嘿嘿嘿!」我頓時感到地鐵內的空氣陰冷而令人窒息。

又過半年,我意外收到一份賀年卡,一對夫婦發來的,照片上兩人在長野縣滑雪,男的是深江、女的是秋吉,我異常高興,「這不就是結婚了嗎!」他們沒錢舉辦婚禮,在旅途中靜靜地成了家,在約會的那個公園附近貸款買了間房子。他倆每年都郵來賀年卡,都要寫上感謝的話,今年收到第二十張了。

二○○八年我騎車被汽車撞了膝蓋,到醫院治療,沒成想見到了伊吹,他拄着雙拐,說是酒後騎摩托摔斷了小腿。雖然他當了部長但他上面就是社長,他不可能再升,「伴君如伴虎」,社長也看出了他的真面目,壓他的工資,他每天靠酒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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