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大家對宗教談得很起勁,我也來貼一段我父親“自傳”里提到的上海聖約翰大學。由一斑而見全豹?
聖約翰大學很保守。當時在中國無論是洋人辦的,還是國人辦的大學,已都實行男女同校(女子大學例外),唯獨聖約翰只收男生,不收女生,直至我畢業,才改變這一制度。聽說在20年代時,星期日上午全體學生還必須進教堂做禮拜,就餐前必須伏案做禱告。不過我沒趕上這年代,所以是“宗教自由”。不過,那時每星期六上午11點至11點50分有一節必修課,直言不諱地叫做宗教課,雖無宗教儀式,內容還是宣揚基督教教義。當時其他教會學校就比聖約翰來得零活,雖然也有這麼一門課,可是不叫宗教課,改稱哲學課。就為了這一點,聖約翰得不到當時南京國民政府的承認和立案。聖約翰莫非受了儒家思想的影響,篤信“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的教條。還有一事,對我這異教徒看來是怪事,星期日是安息日,異教徒也得遵守,連打球等體育活動也屬禁止。我親眼目睹一個星期日有兩個同學忘了此天經地義的教規,在球場上打網球。果然,不到5分鐘,不知從哪裡走出個人來喝止。外國教會以辦教育為名,在中國傳教,以我之見,他們的神聖工作和努力,基本上是失敗的,至少在學校的範圍內。在我的同學中,除了來自基督教家庭者外,我實在想不起有哪一位同學經學校的教育和薰陶而感化為基督徒的。
聖約翰大學對學生管束很嚴,在當時的大學中是少見的。每天早晨6點30分,有一矮個兒老工人敲響懷施堂樓頂的大鐘5分鐘,讓學生們知道“黃粱”已熟,該是日出而作的時候了。7點30分,全校學生必須在大會堂集合,座位上有號碼,各就各位,有人來點名,記下空位置上的號碼。缺席次數超過定額,就會被教務處傳訊。早會上校長先生講些哲理性的講話務虛,天天有新內容,充分顯示傳教士的辯才。學生們個個洗耳恭聽,不過心裡在想些什麼,是否一心以為鴻鵠將至,那就很難猜度了。8點起上課。下午5點前是不准出校門的。晚10點必須在自己的宿舍,有人來點名。11點必須熄燈睡覺;如因考試燃燭夜讀,想“開夜車”,平時從未見面的舍監此時來敲門警告。只有星期六中午12點起至次日晚10點前可以離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