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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談猶太人
送交者: 問題多 2005年10月01日23:06:4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大費的文章提出了幾個很有意思的問題:什麼是猶太人,猶太人的經濟和社會地位,學校里猶太老師的控制能力,以及猶太人影響政府政策的能力。我這裡想就此文中提出的事實做一些補充,對我不同意的觀點做一些評價。寫這篇是我,作為一個居住在歐洲的中國人,感到我們對其他少數族裔應該持有的公正態度,以及中國人的地位應當有的認識的一點看法。當然,我的看法不一定都正確,歡迎砸磚。

一、猶太人的血統和宗教劃分

猶太人可以有兩層含義:世俗的和宗教的。

世俗意義上的猶太人是指的接受猶太人的生活習慣,和猶太人一起慶祝他們的傳統節日,參與猶太人的社會活動,並主動在社區里承擔一些社會義務。這樣,猶太人社會比較容易接受一個外來的人成為社會的成員,無需任何正式的儀式,即使你並不是猶太教徒,大家也會很高興地把你視為猶太人群體的一部分。

成為宗教意義上的猶太人則不是如此簡單,必須生母是猶太人或者正式加入猶太教。一個猶太女人的孩子可以在任何時候直接成為猶太教的信徒,無需正規的手續。如果一個非猶太人想要加入猶太教,則需通過學習聖經,按照猶太教的生活方式生活一段時間以後,參加正式的入教儀式。

因此,並不是所有的猶太人都信教,信教的人也不一定都有猶太人的血統。因此,猶太人的所謂血統並不是像黑人、白人、黃種人這樣的能夠確定種族的血統。

對於多數猶太人來說,空口說自己信教是沒有太大的意義的,關鍵是要像猶太人一樣地生活。信教的人在生活上的約束很多,比如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時間幹什麼,猶太教的法典都有很詳細的規定。但是,並不是所有的猶太人都樂於遵守所有這些規定。他們不過是世俗意義上的猶太人,跟猶太社會有一定的淵源,這種淵源或許是血統的,或許是通過接受傳統(比如過猶太人的新年),和參與社會。

不信教的猶太人除非正式加入了其他的宗教,主動放棄與猶太教的親緣關係,也還是會保留了猶太人的身份,但這種身份是世俗的,不屬於宗教上承認的猶太教徒的範疇。

二戰期間德國人為了“操作上”的嚴格性,把所有有四分之一以上猶太血統的猶太人劃定為清洗的對象:即任何人,無論是否信教,也無論信什麼宗教,祖父母、外祖父母中只要有一個是猶太人,就認定是猶太人。列寧不信猶太教,而且只有四分之一的猶太血統(外祖父是猶太人)。有人說他母親也是猶太人,但沒有提出充分的證據。從宗教意義上,他母親不是猶太人,並不能算是猶太人。即使是從世俗角度,他並不以任何形式遵循猶太人的生活方式,所以除了在他的家譜上與猶太人有些許聯繫,他不應算作猶太人。但是如果按照納粹當年的定義,他應該和所有猶太人一樣,屬於種族清洗的對象。

二、戰前猶太人的經濟和社會地位

二戰以前千百年來,歐洲的猶太人受到各種排斥,猶太人的就業受到很大限制,如政府、法律等。在很多地方,猶太人甚至不能從事農業,因為他們不能擁有土地。在封建社會的社會分層中,上流社會的貴族和從事農業的人是排列在從事商業活動的人之上的。特別是任何與錢有關係的行業,都屬於貴族所不齒的行業。從很大程度上,猶太人是被迫進入這些行業工作來謀生。

隨着資本主義的發展和經濟結構的變化,商業活動,特別是銀行,漸漸發展成為能夠聚斂財富的行業,很多猶太人的經濟地位大大提高,在中上層的資產階級中占有一定的地位。但是,應該注意的是,猶太人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被“神話”了的。

當然,歐洲各國當時對猶太人的政策並不完全相同。英國是相對寬鬆的。即使是在英國,猶太人要進入政府部門工作,也必須改信基督教。直到十九世紀後半期,大學裡才允許有猶太教師,最早向猶太人開放學術的是倫敦大學學院(UCL)。可是在德國,對猶太人的就業限制要多得多。到了1918年,德國魏瑪共和國提出徹底解放對猶太人的限制,賦予猶太人同等權利。但是,1933年納粹上台之後,全面推翻魏瑪共和國的政策,特別是魏瑪共和國的“招牌”政策:猶太人解放。納粹政府把進入政府和其他公共部門工作的猶太人趕出來,強令猶太小商人低價出售自己的生意,沒收大猶太資本家的財產,同時禁止猶太人和非猶太人結婚。很多部門對改變了宗教信仰的猶太人也不開放。

從當時的社會狀況看,上流社會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猶太人的位置。為了能夠有向“上”流動的機會,很多猶太人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宗教信仰,加入基督教,以求被主流社會所接受。還有的人和破落貴族結婚,已取得進入主流社會的入門券。當然,後來這個結婚的可能性也沒有了。用現在歐洲的時髦術語來評價,這是典型的社會排斥。

從當時猶太人的受教育水平看,由於猶太家庭傳統上非常重視教育,以及宗教學習的傳統,在歐洲人的識字率還很低的時候,大部分的猶太人已經認字並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如果說教育為個人一生中向上的社會流動提供了良好的階梯的話,猶太人確實是大大受益於教育。

變得富有的猶太人畢竟占少數,就是看當時的社會,處於貧困和邊緣地位的猶太人也還是居多,不過是有個別“成功”人士吸引了不少眼球吧。為什麼他們會吸引眼球,而不是歐洲比他們社會地位和經濟實力都高很多的貴族?這本身就是社會地位不平等的一種表現,就像中國的農民進城打工賺了很多錢,城裡人會對他另眼相看,甚至能給他評個打工標兵。如果是一個城裡人取得了同樣的成績呢?會有人作出同樣的反應嗎?

此外,從西歐當時的移民狀況看,戰前很長時期,德國實際上實行的是我們現在所謂的“精英移民”政策,只有在經濟上“有用”猶太人才能獲准到德國發展。從人口比例看,只有少數(不到百分之十)猶太人住在西歐,絕大多數的猶太人在當時是住在東歐各國的。可是看看東歐,如波蘭、俄國、羅馬尼亞、烏克蘭等國,在戰前可以找到很多猶太人聚居的非常貧困的村鎮。因此,西歐猶太人的所謂“富有”從整個猶太人群體的角度看,是不具有普遍意義的。

無論怎樣,即使是經濟上取得一定地位的猶太人,不過是在當時歐洲的“體制外”—商業領域—取得成就,生活上過得比較充裕。但是不要忘了,他們還基本上是不能真正參與“國事”的,而在當時社會來看,光有錢卻沒有社會地位不是一個永久解決問題的辦法。因此,會有人寧可冒了大不韙,想方設法改變自己的身份,爭取進入主流社會。這是整個社會對一個群體的排斥過強,弱勢群體夾縫中求生存的體現。

三、戰後猶太人的經濟和社會地位

戰後猶太人仍然堅持教育至上的路線。很多猶太人通過高等教育進入學術和科技領域。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大學裡猶太人教師相對較多。同時,也有一些猶太人經商取得成功。但是,這些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有被誇大的因素。猶太人並沒有到了控制歐美政治、經濟、教育體系的地步。或許我們看到一些大公司的管理層有猶太人的員工,這是和他們普遍較高的教育水平分不開的。有着同樣教育水平的華人和印度人,現在正在步猶太人的後塵,在科技領域已經很大程度上取代了以前猶太人的地位。也正有越來越多的中國人,因為受了良好的教育而進入歐美大公司的“領導崗位”,雖然這個進程還很慢。

如果說“控制”,要看決策者是誰,要看公司是掌握在誰手裡,再看看這話是出自誰的口。中國威脅論現在有了前所未有的市場,中國已經成了洪水猛獸。可是對統計數字有點敏感度的人就會看到,高音喇叭裡面傳出來的所謂中國威脅,不過是很多人吃飽喝足之後,又不想多讀書,躺在沙發上找不着好看的電視節目,想個辦法自己給自己找刺激。近兩年中國紡織品才剛剛在國際市場嶄露頭角,在美國的市場份額還沒有占到十分之一,美國從上到下已經在叫嚷着中國人來了,歐洲人恐慌一樣地鬧着限制中國紡織品進口。我們這裡所看到的是媒體和能夠發出聲音的人的誇大其詞的本領。這裡我提出一個問題:都說猶太人天生就能做生意,歐美的公司難說,因為人種和國籍都混雜。就看看以色列吧,一個以猶太人為主的國家,有幾個國際知名的公司和品牌?

從教育領域的所謂控制看,我覺得大費文章中說的所謂猶太教師人數多,因此就控制了教育領域,是一種很天真的說法。首先,我已經說過了,猶太人不過是在重視教育方面走在了中國的前面。我敢斷言,等上十年二十年再看,這些位置中很多都會歸了中國人。因為大學不是猶太人辦的,誰有本事誰上。

其次,因為教授都是猶太人所以互相串通,跟不合作的中國學生過不去。我覺得更沒有依據,是典型的學生猜測老師行為的做法。大學教師之間是同事關係,有合作有競爭。如果一個學生和我的英國同事合不來,要求換到我這裡,我會首先問問為什麼?我腦子裡會打一個很大的問號。因為我的同事是我相處了很長時間的人,我對對方有一定的了解。而一個我不熟悉的學生跟他發生了爭執,我會先想到這個學生會不會跟我也很難相處。即使不是那個學生的問題,我也要慎重考慮,看值得不值得接受他。因此,大學裡老師和學生鬧僵了以後,其他老師不願插手的事情不僅僅發生在猶太教師之間,也會發生在我,這個中國老師和英國老師、印度老師、意大利老師、法國老師、美國白人老師之間……。另外,老師之間的交往並不是以學生為中心的。老師見面談得最多的主要是自己最近在搞什麼研究,然後就是放假到哪裡去玩,似乎兩個老師一起琢磨怎麼給某個合不來的學生穿小鞋的機會幾乎為零。

四、猶太人的政治遊說

大費的文章里談到猶太人到省長那裡去遊說,並獲得了對猶太學校的支持的例子。其實,很多人一直在談猶太人對美國政策的影響。但是,我們應該看到的是,歐美國家都是民主國家,通過向政府遊說和談判爭取自己所代表的群體利益是政策過程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不光是猶太人,各種各樣的遊說人都去盡力為自己的群體爭取利益。癌症患者群體、艾滋病群體、同性戀群體、印度人群體、西班牙裔群體……不管是按照什麼劃分,有利益在,就有群體和遊說。政府能夠操控的資源是有限的,誰的遊說和談判能力強,誰就有可能獲得更多的資源。

相比之下,中國學校得不到政府的支持,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歸罪於猶太人去找政府要了錢啊?如我是我,我就會想,我們怎麼就不能去要,他們能爭取來的錢,我們怎麼就不能去爭取?你不去爭取,又怎麼能指望錢會從天而降?

同樣,開學前學校按照慣例給全體教師發送信息,要求在規定學生作業期限時考慮到少數族裔的傳統假期,但是這張表上沒有中國人的春節。我的第一反應不是猶太人或者穆斯林怎麼那麼特別,而是想中國學生怎麼就不能找學校里去要求,而寧肯硬着頭皮在年三十晚上寫作業?

從這些角度看,海外的中國人和猶太人的地位其實是十分相近的—少數民族。猶太民族在歐美千百年來受到的社會排斥是不容否認的,至於很多人相信的猶太人靠剝削掠奪致富,壟斷經濟,因而罪有應得的說法我認為實在有失公允。猶太人當年的所謂“罪行”恐怕拿到現在市場經濟大發展的年代來看,恐怕哪一件也不比歐美的很多跨國公司在發展中國家做法驚心動魄,而在這些跨國公司裡面,有猶太人,也有中國人,但都是少數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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