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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與林夕
送交者: 知識浪子 2002年04月13日21:25:1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昨天晚上女友看着報紙問我,寫文章這個林夕是不是寫歌詞的那個林夕,我看了看報紙點了點頭。

    “林夕好像遠沒有李宗盛、羅大佑出名啊。”女友感嘆地說。

    想想也是,林夕做人向來都很低調,除了填詞與驚鴻一現的專欄文字,幾乎沒有其它任何信息。我曾於各大中文搜索引擎中鍵入“林夕”一詞進行查找,搜出來的東西幾乎沒一條真正屬於他自己的信息。這與他每年賣掉近三百首歌詞,囊括近年香港樂壇所有與歌詞有關的獎項的背景似乎十分不相襯。

    這其實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果說陪伴已過而立的前輩們成長的是羅大佑,那麼伴隨我們成長的便是林夕了。這樣的表述其實也這並不是很確切,林夕兼顧邊緣和主流,影響力或許不像羅大佑那樣集中,卻使所有人在不知不覺中被感染,影響面之廣遠在羅氏之上。想想前人以“有井水飲處即能歌柳詞。”來形容柳永當年的風光。在情歌當道的今天,相對於林夕來說,柳永恐怕也只是不過如此。

    林夕曾說過,有幸生在這麼精彩的大時代,希望能多留下一點好作品。而大時代,對於他來說又是怎樣的呢?似乎無從得知——我所能得知的資料實在是太少了。

    這個用筆在香港娛樂圈叱咤風雲的“末代才子”,我所知道的僅僅是:林夕,原名梁偉文。因一次無意發現夢的簡體字拆開是“林夕”覺得林中夕陽的意境頗具詩意而取名林夕。香港大學文學學士。主修翻譯。曾任香港大學中文系助教、書刊編輯,以及“音樂工廠”負責人之一。曾與友人合辦《九分一》詩刊,著有短篇小說,合集有《小城無故事》。羅大佑、譚詠麟、黃耀明、王菲、張國榮、黎明、梅艷芳、鄭秀文、許志安、梁漢文、楊千燁……眾多大明星與他合作過。幾年前,羅大佑在接受採訪時曾說林夕是目前中港台三地最有才華的詞人……其實,林夕現在的正職是在香港的商業電台從事廣告創作,填詞、唱片監製、配唱(錄音處理)、寫小說散文、在報刊開專欄等等,都是他的副業。只是十餘年來,他創作的歌詞已近三千首,平均每星期寫歌詞四五首——這絕對是個驚人的數字。

    實在不能想象他怎樣使用24小時的。據說,為了應付紛繁而來的約稿,林夕經常每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為了使自己保持清醒,他的法寶就是不斷的去洗澡讓自己清醒,有時候不是沒靈感,而是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後來彭羚在一次電台訪問中透露,林夕在填《心繼續跳》這首詞的前一晚,突然身體嚴重不適,甚至差點有生命危險。所幸最後他沒事了,不過他卻深深體會到,原來只要心繼續跳、身體健健康康,就已經很好了。難怪林夕在2000年1月1日領獎時說,他的願望是:“希望身體健康、心繼續跳、歌繼續寫!”創作為林夕帶來許多收穫,但也為他帶來心靈與身體上的痛苦。林夕曾笑說自己雖還沒崩潰,但常發瘋。

    ……

    對於我來說,現在關於林夕的個人資料,想得起的找的到——似乎也有這些了——然而這並不重要——喜歡一個詞人——最關心是他的作品。說了這麼多,卻還沒有說到他的作品,有些本末倒置。我是個憑感覺去喜歡東西的人,但我是個樂感很差的人,歌詞的好壞比音樂的好壞更讓我敏感,就這樣,林夕經常輕而易舉地征服了我的耳朵和感動。

    那麼閉上眼,讓我來想想這些感動過自己的歌詞吧……

    最先感動自己——至今仍最愛的是《似是故人來》:

    “同是過路,同做過夢,本應是一對。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後要歸去,三餐一宿,也共一雙,到底會是誰?但凡未得到,但凡是過去,總是最登對。

    ……天意茫茫,將你共我分開。斷腸字點點,風雨聲連連,似是故人來。

    ……執子之手,卻又分手,愛得有還無。十年後雙雙,萬年後對對,只恨看不到。”

    梅艷芳唱得優雅而落寞,把林夕對時光無情、歲月無常、天意無定的喟嘆發揮到極處。恍惚間,生命里的感傷、孤寂、纏綿、低徊、絕望洶湧而來,真是惆悵到淒絕。“人到情多情轉薄!”我只能說林夕的確有納蘭性德的神韻,用漂亮的歌詞品味着人生的殘酷和無情。

    林夕是香港第一個把歌詞提升到詩的境界的超級大師,時而極細膩感性、時而極華麗綺靡、時而極銷魂蒼涼,一支筆囊括了所有的當紅歌手,主流另類,無一倖免。林夕在歌詞中看人生、人性、人際,並且往往是觀點獨到舉重若輕,令並不驚人的文字有着驚心動魄的效果。他用所有瑣碎的憂歡,還有微妙的苦澀、纏綿的痛楚、脈絡分明的無奈,不經意地在我們脆弱的心上刺下一個個晶瑩的烙印,無從淡忘。

    一篇文章、一首歌詞如若沒有一些能觸動心靈的文字、讓人記得住的句子,那麼只能歸入文字垃圾的行列。而林夕的歌詞裡的佳句卻是數不勝數:

    “我們好不容易,我們身不由已。我怕時間太快,不夠將你看仔細。我怕時間太慢,日夜擔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永不分離……”(《至少還有你》林憶蓮)

    “別來還無恙,那年少輕狂卻讓歲月背叛。流轉的時光、照一臉蒼涼,再也來不及遺忘。兩個人鬧哄一場,一個人地老天荒……”(《半生緣》黎明)

    “如果要說,何謂愛情,定是跟你動盪時閒話着世情。只需要,最迴腸盪氣之時,可用你的名字,和我姓氏,成就這故事……”(《你的名字我的姓氏》張學友)

    “就算一屋暗燈照不穿我身,仍可反應你心。讓這口煙跳升,我的心下沉……我的命中命中,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暗涌》王菲)

    “寫,這高貴情書。用自言自語,作我的天書。自己都不愛,怎麼相愛,怎麼可給愛人好處……”(《給自己的情書》王菲) 

   “時代那麼大,來回翻滾醉生未如夢死(流言捲起滿天動人是非)……你似花不似花,如蝶舞的我在敏感的風裡飛過。”(《花非花》黃耀明)

    “紅、像薔薇任性的結局,紅、像唇上滴血般怨毒……從鏡里看不到的一份陣痛。你像紅塵掠過一樣,沉重。”

(《紅》張國榮)

    ……

    就這樣,在歌詞中,林夕暈染了一個對愛情、光陰、社會、人生,既細膩又澎湃的感情世界,顯露出“張愛玲派”的華麗與蒼涼感。而我們不知不覺地中了歌詞的毒,沉溺其中。在黃耀明《明明不是天使》專輯的附冊里, 林夕曾寫下這麼一段文字:“……寫了這麼多的情歌, 究竟都是寫我自己的, 歌手的, 製作人的, 聽眾的,還是誰的愛情?好嚴重的一個題目。”曾經有娛記問林夕說,林夕給王菲所寫的歌仿佛都是她的心聲,是不是寫歌詞之前都和她溝通過。林夕回答說,他是通過八卦新聞了解到王菲的近況的,就像當時有記者在北京偷拍到她在四合院上公廁那一張,看了很感動……愛一個人愛到很濃烈時,可以怎麼寫呢……結果就發展出《你快樂所以我快樂》那張專輯裡的一系列歌詞。

    一沙一花中看世界,我想所有的創作者都有這個共通之處,在林夕所填的近三千首詞裡,着墨點最多的是縈繞着脆弱的情感、微妙的敏感、沉重的傷感作細緻描述, 以敏銳的城市生活觸覺,從細小的身體語言和生活瑣事出發,加上豐富的中國文學修養和創造力,寫出了最熟悉的生活經驗,令傾聽的人感動,讓懂得體會的人們從心底生出一份共鳴。

    有一張唱片的文案這樣寫道“既然我們談不起一場天長地久的戀愛,至少,我們還擁有這些雋永的情歌。”

    終有一日我們淡忘過去種種紛亂複雜,我們或許會忘了林夕是誰,但留在記憶里的,依舊都是情歌里的美好的世界,我想,那便已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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