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叔家一家四口人,叔叔、嬸嬸、堂哥、堂姐。聽小叔講災荒年時,他家的飯不在鍋里煮,而是用秤秤了米倒入空罐頭盒內蒸。吃時一人一盒飯,絕對平均,我堂哥、堂姐那時還很小,但也吃和大人一樣的份量,可能是我小叔照顧兩個孩子。小叔說要是鍋里煮飯肯定要吃豁邊的(滬語超量的意思),大家的眼睛都俄得發藍。翻出那時的照片,我小叔瘦得臉上只剩一張皮,只有我堂哥、堂姐臉上還有點肉。
我們杭州的供應稍好一些,有黑市,聽父母講他們的工資除了交房租,全買吃的了。我爸也給小叔家寄食品罐頭等,他們四人一禮拜開一個罐頭。下面是我哥說的一件有趣事:我堂哥(大伯的兒子)來探我爺爺,爺爺拿錢去黑市買了雞來孝敬長房孫子。孫子吃雞時很有滋味,一聲不吭、一屁不放。結果我堂哥回去後,我爺爺在帳頂上發現了堂哥遺落的日記本,日記里大批了一通我爺爺黑市買雞、助長資本主義黑市等等,氣得我爺爺罵了堂哥幾個禮拜的“小賊”。
記得剛上大學時,每月一斤的肉票交給了學校,但不常有肉吃,每天上午第四節課時已開始心系食堂,盼望今天有肉吃。每次食堂賣大排骨時一定有人打架,有一次一人高馬大的山東籍的軍隊幹部子弟的女生和一身材矮小的76屆農村男生打了起來,結果那女生把剛買的菜朝那男生潑了過去。我班上一女生有次經過一番肉搏戰後才買到了一塊大排骨,但等不及買飯就站着趴在碗上開吃,筷也不用,吃得混身發抖,旁人和她說話,她一點都聽不到,大概只感到我們的嘴巴也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