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幸福在頭頂 |
| 送交者: 櫻寧 2002年04月15日17:00:3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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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看到一些悲歡離合的愛情和支離破碎的婚姻,當冷漠、背叛、離棄、交易等成為現代情感的一種常態時,生活中如果碰到一對幸福的伴侶,才讓我們感到是那樣的彌足珍貴。一個幸福的女人,用娓娓的語氣道出她的幸福愛情和幸福婚姻時,不由得使我想起了一則古代的故事:東漢文學家梁鴻,不願從俗為官。其妻孟光便梳上椎髻,布衣相隨,二人隱居在霸嶺山中,以耕織為生。後來,梁鴻到了吳國,以給別人舂米為生,妻子孟光依然對丈夫相敬如賓,每當梁鴻歸來,她總是把做好的飯菜舉案齊眉,以示敬愛。這則典故中的形式也許太古老太隆重,但是那種夫妻間的情懷卻會使人感慨萬千———這種情懷,生活中,還有嗎? 感情的事有時候很奇怪————有時候我們執著地認為能給我們幸福和快樂的人,給我們的也許是傷害與痛苦;而我們未曾注意甚至忽略過的人,卻用溫暖的懷抱和深沉的情懷以點滴的方式成就了我們的幸福。 劉愚就是我生命中的第二種人。 我和劉愚的認識一點都不浪漫,是別人介紹的那種————過後許多朋友都對我不可思議地說:“沒想到你這麼浪漫的人還用這麼古老的方式來處理你的愛情!” 其實,我沒有任何耀眼的東西值得炫耀:相貌平平,體弱多病,學歷不高,沒有背景,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才能。而那時的劉愚,可以說擁有令許多女孩子心儀的資本:乾淨清秀,高大魁梧,學業有成,一副讓他周圍親人朋友都說“好”的品行和性格,並且,他的國標跳得很好,足球踢得也不錯,還是一個什麼協會的會員……這些,他從來沒有主動說過,都是我以後慢慢發現的。可以說,從戀愛到結婚幾年,我真的還沒有發現他有什麼大的缺點,而是越相處得久了,你越覺得他的優點像一個“寶藏”一樣,取之不絕,挖之不盡。 初始的時候,我以最平靜的心態和劉愚交往,以最平淡的方式應付着他的熱情。然而,當他以最快的速度提出結婚時,我還是大吃一驚:我才23歲啊,怎麼可能一下子就嫁給他呢?我問他:“為什麼要結婚呢?”他很深情地說:“因為愛你。”我很矛盾————因為從前,我一直鍾情於書上的一種關於婚姻和愛情的理論:“單純因為愛而結婚,日後一旦愛情消去,那婚姻也隨之冷卻下來……”沒等我說完,劉愚說:“傻小孩,假哲人告誡人們不要為愛而結婚,因為愛情不能持久,這就等於醫生告誡人們不要睡覺,因為睡了會醒。人其實一覺醒來會覺得很開心。彼此熱愛的夫妻,比缺乏愛情的夫妻活得更豐富美滿。愛使人充滿柔情,就是激情冷卻後,柔情也會依然很溫暖。”他用詩一般的語言安慰着我。 但是,我還是很猶豫,我和劉愚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再說,我和他無論外觀還是內在的差距都使得我很慎重。我告訴劉愚:我儘管卑微、弱小,也不優秀,但是在愛情和婚姻中,我們是平等的,我不希望你是一時的衝動———暗地裡,我也在警告他,不要在感情中耍弄我。劉愚吃驚地望着我說:“你以為我是不嚴肅的————如果我不嚴肅,我也不會等到29歲了在戀愛上還基本是一片空白。我愛你,和你愛我一樣,沒有任何功利的目的。我如果追求什麼背景或有什麼特別的目的,也不必等到現在了。”我說:“那你怎麼就喜歡我了呀,人家很多男孩都在找美女呢,我又不漂亮又……”沒等我說下去,劉愚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我是找一個以後能同甘共苦的愛人,我不需要‘明星’和‘銀行’。你知道嗎,你最吸引我的是你那種很純淨的思想————你是我見到的惟一一個沒有什麼物慾的女孩,也是我認為最般配的伴侶。可能是這個時代過於功利化了,反而使很多人都在憧憬一種很清澈的生活方式,我也是一直在尋找一個能讓我心靈愉悅、思想澄澈的女孩……” 但是,真正決定我嫁給他是一件小事。有一次,在和劉愚的聊天中,我很真誠地告訴劉愚:“我在感情中受過傷害……”我把從前的一段很心碎的初戀告訴了劉愚,期待着劉愚的反應。我當時想,對於男人而言,誰都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從前的感情是一張白紙,沒有任何塗畫過的痕跡,劉愚面對這件事,如果暴跳起來和我分手,我也可以理解。但是,我把我的經歷說出來,很真實地坦白給他,不論現在還是將來,自己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我不希望將來的某一天,劉愚知道了我的經歷後,對我的真誠產生懷疑,進而影響家庭。令我感動的是,劉愚聽我說後,態度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深情地抓緊我,認真地對我說:“嫁給我,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傷害了————我要把你好好地保護起來,誰也不許讓你不高興!” 就這樣,我成了他的妻子。 結婚的時候,我們幾乎一無所有。可是,在我的感覺里,愛情的美滿跟空間、時間和金錢並沒有太大的關係———就像春天一樣,並不是非得花團錦簇、枝繁葉茂才可以演繹春天的美麗,一朵小花、一棵小草都可以給我們無限生機。 我們沒有買任何電器、家具,也沒有買結婚戒指、項鍊,婚紗照都沒有照,新房是他住單身的小屋,只是多了一張向同學借來的舊單人床。當時劉愚執意要給我買一枚戒指,我拒絕了,我說:“我們要是有很多多餘的錢,你買我不反對,但是我們現在沒有那麼多錢,又何必那麼虛榮啊。只要我不說,沒有人在乎這些的。你要是真的很在乎這個形式,那給我編一枚草戒指吧————我給他念從前曾經看過的一篇關於首飾的文章:“一個女人的脖子可以是空的,手指上可以是空的,耳垂上可以是空的,只是有一個地方,一定不可以是空的……”就是呀,只要心上有互相深愛的人,哪怕手上是一枚草戒指,又有何妨呢? 有人說過:如果兩個人面對一無所有都能泰然自若,那麼貧苦和不幸對這倆人來說便也沒有任何損傷了。婚後,我和劉愚就是循着這句話生活的。 初為人婦,很多現實問題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樣,一下子呈現在我的面前。我們當時很窮,他在幾千里以外讀書,每月工資不過三四百元,我也沒有多少收入。他不在家的時候,我把時間安排得滿滿的,不讓自己有寂寞的機會。我們買不起名貴的花草,但我在我們的小陽台上用廢棄的鍋碗瓢盆種滿了玉米、紅薯和花生、豆芽之類的植物,我還從田野里挖來那種很漂亮的野菊花,種在一個撿來的舊水池裡。劉愚假期回來的時候,我家的小陽台已經是一片翠綠。 我們沒有很多錢,但是我們一日三餐的營養卻很豐富,我努力地學習廚藝,儘量避免因為飯菜不可口而浪費。每一頓飯,我都把每一樣菜做得很少,但種類很多,沒有水果的時候,我就用黃瓜去掉皮,切成小 段,當水果佐餐,而把瓜皮做成麻辣瓜皮,也別具一番味道。 劉愚對我也是疼愛呵護到了極致。他在南方讀書的時候,為了節省電話費,就給我寫信,每一封里都是沉甸甸的思念和關心;學習忙的時候,他就時不時地給我寄南方的各種樹葉,讓我感受他那裡季節的變遷。冬天,劉愚怕我上班坐公共汽車時抓扶手涼,他用節省下來的錢給我買了電暖手器———電暖手器充上電,可以保持2個小時,足夠我抵禦1個多小時的路途寒冷了,我常常想,就是沒有電,我懷裡掛着的電暖手器也是熱的,它是劉愚遙遠的一片愛心啊。 劉愚在家的時候,知道我愛喝茶,喜歡整潔。每一個傍晚,他都會把我們狹小而溫暖的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然後沏上一杯綠茶或菊花茶,等我回來,當我進屋的時候,小屋裡已經飄溢着一股清淡的茶香了。我累的時候,劉愚就自告奮勇地給我做土豆燉豆腐和西紅柿炒雞蛋,他就會做這兩個菜————至今,每當我想起他穿着褲衩,光着脊背,圍着花邊圍裙,笨拙地切着土豆時的滑稽樣子,總是覺得可愛而幸福。 劉愚很善良。有一次,我和他去買菜,還買了三個燒餅,回家的時候,在運河橋下他看到了一個瘋子正看人家賣葡萄的,他就說:“你看他一定是餓了。”於是就把我們的燒餅全給了那個瘋子。每每這時,我總是微笑着望着他:這麼一個連瘋子都善待的男人,他一定也會始終善待每一個愛他的人。 從一無所有到衣食無憂,我們所經過的時間並不漫長。結婚兩年後,我們擁有了新房,擁有了相對寬裕一點的物質生活。我曾經擔心:很多夫妻能共苦卻很難同甘,但是在劉愚這裡,我慢慢發現,我的擔心越來越蒼白無力。婚前我並沒有發現劉愚有多麼好,而是結婚以後,我才慢慢發現劉愚的好來————用他的話說:“那時候不知道你是不是我老婆,不敢對你太好;結了婚就不一樣了,是自己人了……”氣得我直捶他,心裡卻感動於他的真誠。 劉愚結婚的時候曾對我說:“我最怕的事就是你不快樂。”所以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維護我的快樂;清貧的時候是這樣,日子好過了,他一如既往地使我快樂。這在我辭職的事情上體現得更充分:我原來在一個單位上班,有一段日子,很難適應那種人浮於事、勾心鬥角的環境,回家後常常不開心。劉愚每次都非常耐心地聆聽我,安慰我。有一次我們聊天時他問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我想了想說:“不上班,有書讀。”劉愚聽後問我:“那樣你會很快樂嗎?”我當時只當隨便聊聊,便一邊構想着那種理想的生活方式一邊得意地對他說:“是的。”劉愚一把把我拽起來說:“來,馬上給你老闆打電話,告訴他你要辭職了。”嚇我一跳,我說就是辭職也得走一個程序啊,劉愚說,那你明天上班一定要說———既然不開心,你也不會在那裡做出多大成就,我支持你辭職。在劉愚的鼓勵下,我提前完成了“SOHO”的心願。現在,我一邊讀書,一邊SOHO,一邊做家庭主婦,每一天,我的心裡滿滿的全是幸福和快樂———如果能夠就這樣度過漫長的一生,那麼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值得我羨慕呢? 有人說:婚姻就如一盤圍棋,下棋要有“平常心”且“不得貪勝”,而婚姻也同樣重在投入,創造幸福而不貪圖幸福。 我和劉愚是眾多平常夫妻中的一對,我們的快樂和幸福是那樣的細碎、平常,但是我們都是在用一種感恩的態度去接受彼此給予的幸福————想想啊,很多時候,外人給我們一點快樂和恩惠我們都能夠感謝,那麼最親密的伴侶給予的任何快樂和付出就更值得我們尊敬和感激了,婚姻中,我們不應該忽略我們最親近的人啊。 幾年來,我和劉愚走過了玫風瑰雨的浪漫和生命的平實,往日的激情已經沉澱成柔情和親情,我們依然被幸福包圍,我想,這也許是我們都比較幸運吧,遇到了能夠相互欣賞的伴侶;另外,也是我們彼此肯用一顆最為純淨的心去品味那些脈脈清香的記憶中的片段吧,不管它多麼微小、短暫、平常,我們都很珍惜。這樣,在我們心底的最柔軟處,總是感到每一天都有一份好心情,總是發現有很多細碎的幸福在我們的頭頂搖曳,然後化作萬萬千千的玫瑰花瓣,飄呀飄地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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