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去看了話劇《歷史小子(The Hisotry Boys)》,作者:Alan Bennett 導演Nicholas Hytner。這個劇講的是一個英國男生公學裡一位充滿浪漫思想的文學老教師,如何影響學生和一位年輕歷史教師的故事。劇中挑戰了各種倫理道德的“底線”,通過師生的課堂討論和課下交流,涉及了學校教育、對權威的態度、研究歷史的態度、同性戀、師生戀、戰爭、種族、宗教、文學、性別......
按照話劇中年輕歷史教師的說法,沒有哪一段歷史是不能以一定的距離來考證的,即使是二戰中對猶太人的大屠殺。歷史不是由簡單的事實組成,而是歷史學家選擇不同的視角來組織事件,證明自己的觀點。一個著名的例子就是:歷史學家David Irving。他專門挑戰主流觀點。他並不真正受歷史事件的影響,而是先找到一個流行的歷史觀點,提出截然相反的觀點,然後收集歷史事件來支持它。這讓他的研究總是有新意,總是吸引眼球。這看上去是一種對歷史的純學術態度,不抱含任何感情色彩,沒有絕對的真理。任何觀點,只要你找得到支持的歷史證據,就都可以論證。學生對這種學習方法根感興趣,覺得歷史學習變得很有挑戰性,而且更好玩。
這個觀點在劇中得不到老教師的支持。老教師希望學生背誦名家的作品,讓學生利用課堂毫無顧忌地表達自己的激情。但是,現代的學術發展和學生的考試制度,卻使老教師掏心掏肺地教書的做法越來越吃不開。學生要通過考試,學校要追求升學率。“科學”的研究方法不僅受到學校的推崇,而且也贏得了學生的支持。
不過劇中最後還是做了中和,讓老教師和年輕教師同台授課,互相影響。劇的結尾是悲劇性的,老教師和年輕教師一起騎上摩托車,出了車禍。老教師身亡,年輕教師從此殘廢。
也許因為我自己就是抱了太世俗的學習態度,覺得前面那種學術歷史的做法更容易提教授、更容易出名。但是,內心裡卻不能完全贊同這種做法,對於這樣的歷史學家,無論是歷史浩劫,還是災難,不過是他們炒鍋里添加的又一份佐料。可以正着用,也可以反着用。於是就會象Daivd Irving那樣邏輯地推出二戰期間的大屠殺從來沒出現過的結論。同樣,對於其它社會科學的學者來說,也是面臨着這樣的挑戰:學者看多了,研究多了,寫多了,是不是就會產生了對歷史和社會悲劇產生同情的免疫力,從而樂於用一種“職業”的態度來對待任何問題?
新老教師之間的競爭還讓我感到大學教育的艱巨。看看劇中這些學生中學的歷史課,讓我覺得我這個大學老師,實在是有壓力。有沒有記住歷史事件其實是次要,關鍵在於從小學習歷史,並沒有以任何形式真正挑戰過課本,更沒有考慮過對於同樣的歷史事件可能出現的不同理解。再看看劇中這些老師,正是通過自己思想的困惑和掙扎,來激勵學生進行思考。相比之下,問題多關上門思考自感是糊塗醬,但是卻沒有把自己的糊塗充分地展現給學生,豈不還是因為缺少糊塗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