蚝生開車把老梆子送到百里街。房東一萬正好在家，下樓來開門迎接新房客。他好像比上次看到時又胖了一圈。一萬跟蚝生打聲招呼，然後就一幅不知所措的樣子，並不情願請蚝生上樓坐。蚝生說我還有事要走，你明天先把這邊的事安頓好，晚上六點到七點我在家，你過來我們商量一下工作計劃。

老梆子拖着箱子，一萬在後面跟着上樓。老梆子注意到這個樓梯並不平整。雖然有地毯蓋着，踩上去就咯吱咯吱響。箱子拖到二樓半，老梆子一使勁，箱子撞在樓梯欄杆上，一根木支柱噹啷掉了下來。一萬看了一眼說不用管它。

進屋放下東西，老梆子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趕緊把那135個燒餅安頓好。他下到二樓，進了廚房，發現廚房很亂。洗衣機原來在洗手池下面的櫃櫥里，現在櫃櫥門大敞四開，洗衣機一半露在外面。

一萬正在廚房旁邊的廳里，聽動靜他是在調電視。老梆子看見廚房地上扔着幾個塑料袋，心想這正好可以用來裝燒餅。他出了廚房，去跟一萬打聲招呼。從半開着的廳門外探進頭去，老梆子吃了一小驚。

這間屋他看房的時候沒有進過。屋子很大，足足有三十平米。四壁都是紅色，地毯也是紅色。屋裡擺滿了家用電器，有電腦、遊戲工作站、高保真音響、電視、放像機，居然還有一個不小的電影屏幕。除了電影屏幕以外，擺設都是黑色，所有的黑色上面都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不能說是所有的，一萬正在調的那台電視顯然是一塵不染。地上還扔着一台電視，屏幕向下扣在地上。一萬肯定是剛剛把手按在了新電視旁邊的音箱上，那上面有一個大手印，露出音箱原有的黑色。房間裡有兩扇寬大窗戶，都給白色的窗簾遮着，說是白色不如說也是黑色，是泛黃的黑。大白天這屋裡光線暗得很。當然，燈是亮着的，是一盞15瓦的燈泡，沒有燈罩，把吊着燈的電線周圍的房頂照亮了一點點。

一萬正蹲在電視前面調台。老梆子敲敲門框。一萬給嚇了一大跳，忽地轉過身來。沒等老梆子說話，一萬就慌忙說，這個廳我不在的時候你只管來用。你可以看電視，還能放電影。 說着指了指電視前的沙發。老梆子順着一萬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沙發是皮的，能坐三四個人。但是只有中間一個半人的位置陷下去了，那個位置正好對着電視，而且是唯一一個沒有土的位置。

老梆子點頭感謝，然後問，我能用你廚房裡的塑料袋嗎？一萬不知老梆子說的是什麼，呼哧帶喘地跟着老梆子進了廚房。老梆子沒問，一萬就口中念叨：這個洗衣機是新的，昨天下午才換上，你正好可以試試新。老梆子指了指地上的塑料袋，一萬一臉的不懈，拿去拿去。這裡的餐具你都隨便用。我屋裡還有一台多餘的電視，你如果要也可以拿去看，省得我費勁扔了。沒等老梆子回答，他就又往廳里走了。

老梆子拿了五個塑料袋，把燒餅分裝好又拿到廚房裡。他打開冰箱，上面的冷藏室是空的，他把一袋燒餅放進去。又把另外四袋放進下面的冷凍室。不過冷凍室的空間並不富裕，有一大盒冰淇淋，兩盒雪糕，還有一包凍薯條和兩個凍皮薩餅。老梆子把燒餅塞進去，剛好能湊合把抽屜關上。

老梆子把這兩天換洗的衣服拿下來，看了好一陣說明書，才弄明白哪兒對哪兒。洗衣機還不錯，衣服放進去不用管了。他又拿了兩個燒餅和一杯水上樓，準備收拾了屋子吃點東西。

老梆子把箱子裡的東西倒騰乾淨。喝了口水，咬了一口芝麻燒餅。忽然樓下有人瘋狂砸門，砸得整個樓都顫。老梆子趕緊扔了燒餅跑下樓，和一萬撞了個滿懷，差點讓他的大肚子給彈到樓下去。嘴裡的那塊燒餅愣是給囫圇吞了下去，又上演了一次燒餅灌腸。不過這會兒老梆子的大腦和腸子想的是兩回事。怎麼回事？一萬的表情一樣地驚愕。老梆子再下一層樓，一萬就站在二樓等。門給敲得山響。外面還有女人的喊聲，有人嗎？開門！

老梆子的心給敲得噔噔直跳，順了一口氣，把胃裡的燒餅擺正位置。打開門，是一個留着金色短髮的矮個子女人。她不容分說，吼道：快把你們家水龍頭關上，我這兒都發大水了！老梆子趕緊上樓去看，路上把擋在中間的一萬的肚子給挪到邊上。不知怎麼，洗衣機的進水管變成了噴泉，現在正在沖洗電冰箱。怎麼關？老梆子問一萬，一萬驚慌失措。趕緊跑到廳裡面打電話，等了一會兒摔了電話又回來，我媽不在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關。

女鄰居已經跟上摟來，淌水找了一圈，把水總閘門關緊，水才停下來。老梆子上樓上拿了一個床單下來，扔在地上吸水。女鄰居也跑去拿了毛巾來幫忙。一萬在旁邊看着，急得直拿手絹擦汗。

水擦得差不多了，女鄰居跟一萬說：怎麼辦？我的床都濕透了。老梆子和一萬一快跟着下樓去看，下面單元臥室的房頂已經濕了一半。水還在往床上滴。女鄰居看得心酸，眼淚在眼睛裡轉。一萬喘着大氣說：今天星期日，我也沒有辦法。你湊合一下，明天我就給你換一個新床墊。女鄰居一臉的無奈，回頭跟老梆子說，你好，我叫一萬，剛才忍不住跟你喊，失禮了。老梆子受寵若驚，忙說沒關係，沒關係。

兩個人跟女一萬說再見，關門上樓。一萬又回到廳裡面。老梆子則上三樓回臥室。受過這番驚嚇，他更餓了。換掉一身濕衣服，他接着吃完了那兩個燒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