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超市是發達國家泊來的,我這個老帽以為巴黎的老百姓都在超市買蔬菜水果,不會有什麼早市一類的東西。這次去巴黎,住在十三區,才知道原來他們的市區和我們一樣,也有早市存在,在我們居住的賓館附近就有。只是他們在經營管理方面,和我們有點不同。
他們的早市一周開兩次,比如周二開,周一晚上就有人在早市街搭起鐵架子,幾百米長的街道排開一個個攤位,每個攤位都整整齊齊一個模樣。等到周二早上天剛放亮,賣蔬菜水果的攤販們都開着自己的汽車來了。那車也是一個模子刻的,都是貨車,都有封閉的後車廂,像我們的冷藏車箱一樣。打開車廂,就是每家帶來準備銷售的蔬菜水果。這些蔬菜水果裝在統一的塑料箱子裡,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碼在鐵架子上,挺規矩,裡面的蔬菜水果也洗得乾乾淨淨,五顏六色挺漂亮,一看就有食慾。賣肉製品用的是透明的箱子,也是為了乾淨衛生。那些貨車停在早市的後邊,一輛一輛排着。看來他們把貨架、箱子和車輛以及停車點都統一了,在經營管理上給人一種乾淨利索的感覺,市場卻看不見管理員。我們呢,跟他們不同,拉貨什麼都用,小三輪,平板三輪,加發動機的平板三輪,還有摩托後邊架個筐,各有千秋,像電影上說的,各村的地道都有很多高招。攤位碼放也經常出格,盛菜的箱子有的用筐有的用箱子,蔬菜水果有的挺乾淨有的卻帶着泥土。給人一種無序的感覺。
白天因為出去遊玩,在早市買了桔子香蕉葡萄帶着,價錢比超市便宜很多。導遊解釋,說早市一方面為農民提供了經營市場,另一方面也為了市民能買些便宜的蔬菜。等晚上回來,早市街已經人去車無,空空蕩蕩,鐵架子也沒了,地上乾乾淨淨不見點滴痕跡。等到周三晚上,搭鐵架子的又來了,重複的還是周一晚上的事。周四早上早市又是一片琳琅滿目花花綠綠。北京的早市是每天開,甚至變成整天開,周邊環境越弄越亂,越弄越髒。管理人員有些重收錢輕管理,服務欠缺,周邊居民一邊享受着便宜菜,一邊卻意見越來越大。
在北京,前幾年妻子和母親幾乎每天都去早市採購,後來說早市擾民,也不衛生,欺行霸市的情況屢有發生,為了正規統一,儘量往地下室和屋子裡攆。於是早市搬入地下,不再露天,條件好了,房租高了,菜價也漲上去了,進到裡邊總有一種朱門酒肉的感覺。前幾個月聽說為了迎接奧運,就連這些農貿市場也在取消之列,北京要建大量的超市來取代它們。居民關心的並不是在超市買和早市買,而是蔬菜和水果的價錢是不是又高上去了。我們有一統就死,一放就亂的能耐,能不能找一種比較和諧的中庸辦法,既保留又管好甚至還能發展它,給別的省別的國提供點經驗呢?改革嘛,別只是一招兒。
妻子和母親除了關心蔬菜水果的價格上漲以外,也挺留戀早市那種挎着籃子,自由散漫平和地東瞧西看,呼吸着新鮮空氣,聽着外地的方言,仿佛置身田野菜地里的氣氛。這點強於巴黎早市。逛早市妙在一個逛子上,它反映了一種心情一種心態,有事沒事都願意在那兒轉轉,不買什麼也能散散心,那種令人眷戀的野攤味道真吸引人。她們覺得地下農貿市場也有一股味兒,挺不好聞的,尤其是魚肉攤,買了就想趕快走,沒有逛的那份心思。逛早市和逛商場不一樣,早市要的是野勁兒,蘿蔔白菜是地里的東西,不能進屋,如同商場的手錶鑽戒不能在大街兜售一個樣。前者可以露天吆喝,後者如此,非把警察惹來不可。山裡的老虎放籠子裡養,怎麼看怎麼覺得是養了只貓,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滋味兒啊。
對巴黎的早市妻子很留戀,儘管沒怎麼大逛。她說巴黎將來會不會也把它取消?站在那個十三區的早市賣花攤位前,面對五光十色的鮮花,妻子照了好幾張相片。我想,那裡不僅有她對巴黎早市的留戀,也有許多對北京早市的留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