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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梆子的故事 二十二、爆炸
送交者: 問題多 2005年12月02日10:49:0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月票居然要好幾十鎊,老梆子口袋裡沒帶那麼多錢。周票也賣,照片就不用了。他拿了票趕快去有廁所的酒館,等了好一陣也沒有來車的意思。他遠遠地看到下一站的站牌其實就在不遠。原來兩站之間沒有幾步路。他情急之中決定跑過去,沒等到第二個車站,後面的汽車也跟着到了,整個白費功夫。他顧不上後悔,看見不遠處的酒吧就沖了進去。沒有人招呼,他直奔廁所。

正對面的馬路邊道上站着一匹高大的駿馬。馬上坐着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兵。騎兵一動不動。周圍有人在照相留念。這匹馬漂亮,他決定到馬路對面去看。沒等老梆子邁腿,那馬忽然倒了一下步,卻沒站穩,踉蹌了幾下從側面栽倒在地,摔了個四蹄朝天,把士兵扔到地下。馬的四個蹄子居然都是包金的。周圍的遊客尖叫起來,有的人則趕緊拿照相機記錄這個百年不遇的時刻。馬掙扎了幾下才爬起來,顯然有些惱火。士兵很快起身牽住韁繩,並用手撫摸馬身,安慰它。那馬也是好脾氣,穿了兩口粗氣,吐了兩口唾沫,就算沒事了。老梆子意識到自己剛才應該照張相。可惜,錯過了。

有驚無險,還是別過去看了,老梆子接着趕路。不遠處就是一個廣場。廣場人很多,鴿子比人還多。遊客都是賤骨肉,任由鴿子在他們的胳膊上、頭上踐踏。遊客餵了鴿子。鴿子前腳吃完,後腳就把屎拉在遊客身上。老梆子看着吃得腦滿腸肥的鴿子,肚子裡也咕咕叫,沒有心思多逗留,看見不遠處有一個比薩餅店,趕緊進去。

落座以後,老梆子按圖隨便指了一個肉多的,來個中號。服務員問是不是要意大利的。比薩不是意大利的還能是什麼的,老梆子胡亂地點了點頭。比薩餅端上來,居然只有薄薄的一片,吃着干糊糊,還發脆,根本就是一大塊餅幹上頂着幾片肉,沒有國內的比薩餅那麼肥厚,更沒有天津大街上的大餅卷雞蛋吃着香。旁邊桌上也有人吃厚的,肯定是剛才自己點錯了。既然要了,就硬着頭皮吃,吃不完打包,晚上接着吃。

從飯館出來,外面涼風習習,天要黑了。看地圖,一直走下去就能到那天跟蚝生路過的滑鐵盧橋。路兩邊都是些商店,老梆子沒心思逛。說實在的,這些大大小小的服裝店和毒販子沒有什麼區別。不過這毒販子專門調女人上鈎。女人們見衣服就沒魂兒,她們可以放棄一切,卻不能沒有衣服,全然不知男人並不愛看女人整天忙着往身上穿這穿那。

走了好一陣,前面是一個亂七八糟的路口。從這裡往右拐,就能到河邊。正判斷着,忽然前方不遠發出一聲巨響,老梆子腳下的地面跟着使勁顫了一下。這一下子可是把老梆子震得耳發聾,心狂跳。同時,前面停着的一輛汽車裡竄起熊熊大火,把道邊上的樹都燎燒着了,冒出的黑煙在樹冠和地面之間上下奔騰,仿佛就要吞沒周圍的一切。老梆子沒見過這個,可也不敢多看,連跑帶顛地跟着人流向河邊的方向撤。很快從橋對面開過來救火車,還有大大小小的警車和摩托車,城市的上空一下子給警報聲包圍了。肯定出了大事,趕緊回家。

那天開車過時,這座橋好像沒有多長,真的用腿量卻要走不短的時間。旁邊的人一面匆匆南行,一面掏出手機來跟親人報平安。老梆子支着耳朵聽,原來是BBC電台門口的一輛車給人炸了。他心裡暗自慶幸,稍微早來會兒就趕上了。他開始感激起慢悠悠的汽車、喝咖啡的司機、加拿大小母牛和那灘狗屎來,沒有他們誰,自己都有可能沒了命。他也想打電話向最親近的人報個平安。可惜,他沒有手機,即使有手機也沒有可以打電話的人。他連自己家的電話都不知道,何況家裡沒有人。蚝生不過是幾面之交。想到這裡,他的心情灰暗起來,萬一剛才自己交待在這兒了,誰能發現?他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獨自一人,沒有人會在意他的存在。如果自己忽地一下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兩個星期內不會有人知道。他頓時意識到自己的單薄無助,除了口袋裡連月票都買不起的幾張鈔票就什麼都沒有了。回去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趕緊想辦法弄到家裡的電話號碼,告訴竇枝、告訴蚝生,哪怕就是告訴那個萍水相逢的精神病霍前呢。告訴他們電話號碼有什麼用,他也不知道,或許能讓世界上的人知道自己還活着。對了,蔡花也找他。他應該跟她主動聯繫,把自己的電話也告訴她。

過了橋,周圍已經戒嚴了。汽車停運。老梆子跟着人流,一路胡思亂想着走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到了一個有很多公共汽車的地方,其中就有12路。他上車坐下來,竟然昏昏睡去。一睜眼,快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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