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中國和美國的醫院情況相比較,只能是表象,卻忽略了很多關鍵性的問題,會使人誤以為美國的醫療制度很優越。但是,應該指出的是,美國前一度醫療體系早已經成了世界關注的失敗案例,美國政府一直在鬧着要進行醫療改革,到目前為止還不能算是改革成功。很多中國人自以為跟美國的模式走就能好,事實證明不一定。
1、 醫療服務是要花錢的。美國的醫療費用占國民生產總值的百分比在發達國家居第一位。美國的國民總產值在世界居第一位。美國人花在醫療上的錢也是遠遠多於其他國家。中國那麼多的人口,用自己低得多的收入水平去跟美國拚醫療服務的質量,是不自量力。
2、 花這麼多錢的效果不一定好。美國人均預期壽命在發達國家中居最低水平,已達到某些非洲國家的水平。主要原因不是醫院服務不好,而是私人醫療保險的覆蓋面低,低收入的人看不起病,在家裡挺着等死。雖然國家對最低收入群體有援助,但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3、 即使只看治得起病的人,算在醫療費用上的錢不一定都很有效率地花了。醫療體系內部的浪費、醫務界的高勞動力成本、藥品費用和醫療器械的昂貴价格、以及私人醫療保險制度造成的浪費和高交易成本已經有大量發表的文獻公布出來,這裡不用我來多說。
4、 為什麼會存在這些浪費和低效率?病人對於醫療的需求(註:有支付能力的需求不同於需要)是由醫生確定的。而醫生比病人更了解病應該怎麼治。醫生願意多花錢,多賺錢。只要不是醫生自己掏腰包給病人治病,他們就不會相方設法為病人省錢,同樣,如果病人不自己花錢看病,也不會關心花多少錢。保險公司雖然能夠參與核定,但是病不能保證醫生不在規定的限度內開除最貴的藥方。此外,保險公司並不能真正控制醫生決定採用什麼治療手段,不同的手段之間,價格可以相差萬里。不過,這不是美國的地方病,這在哪個國家都一樣。
醫生收入不夠高會造成醫患矛盾,有一定的道理,醫生收入被認為地壓低以後,他們沒有積極性努力工作。可以說紅包是市場對醫生低收入的黑市補償。低收入使社會對腐敗的認可提高。但是,提高收入的作用是有限的,或者說只能是短期的。這還不能說明為什麼在醫生收入很高的國家,醫生也總是嫌錢少,總是想法設法鑽制度的空子,也是通過各種途徑保護自己的群體利益。從根本上,人賺錢的欲望是永遠無止境的,群體利益永遠存在,誰有實力,誰就能占先。在醫生和病人的關係中,醫生從對信息的掌握上是居於很強的地位。在美國,醫生的高收入是通過對從業人員的人數控制來實現的。在中國,說為醫生提供高收入,這個收入水平由誰來定?由醫院還是由國家?定在多高就是高?醫生高收入了是不是就能保證不向病人收紅包了?以前一個朋友跟客戶說,別給我塞紅包,如果真賄賂的話,你得保證我在坐了監獄之後,剩下的三十年花錢都不愁。這就是說,高薪可以養廉。同事說明,高薪需要有一定的懲罰措施配套。但是,即使這懲罰措施的效力,也有一定限度。
反觀國內醫患之間矛盾,是病人希望花最少的錢看最複雜的病,而醫生的心態則正相反。病人最為擔心的是自己的住院開支沒有上限。中國的醫患矛盾突出的一個主要的方面在於病人不知道自己應該花多少錢,花到什麼時候為止。病人對醫生不信任,覺得醫生就是為了多拿錢。本人在中國醫院裡就碰到這樣的情況。醫生一張口,病人就發抖。沒等醫生解釋清楚,病人已經橫下一條心,說你想把我怎麼樣?在美國,這個問題由第三方付款的私人醫療保險解決了。在其他國家,如英國,由第三方支付國家支付解決了。在加拿大,由第三方支付的國家控制醫療撥款制度解決了。這意味着,當病人的醫療費用不是由病人自己全額支付,而且不是直接支付給醫生的時候,病人就不會認為醫生在故意跟自己過不去。有火也不會撒在醫生身上。
不過,這只是談醫患關係。
中國人在分析美國醫療體系的成績時,只是看到中產階級和中上產階級享受的醫療,所以都好。談到中國的時候,卻把窮人看不起病和不多花錢的人看不起病的案例也同時拿出來說。但是你沒有看到,在國內如果是肯出大價錢,要多高檔的服務都有,醫生比餐館的服務員還貼心。考慮到中國現階段的人均收入水平和醫療在國民生產總值中的投入,中國醫療衛生的資金和投入不足是一個主要的問題。但是,投入多少錢才算資金充足?美國的例子說明,有多少錢都不夠,而且拿那麼多的錢還只能照顧有錢人(這裡指的是中產階級),中國有錢人和美國有錢人占總人口的比重大不相同,各種醫藥的收費雖然可能絕對價格低,但是占人均收入的比重大。
因此,由國家出資的醫療體制在對解決基本醫療的覆蓋面上有一定的優越性。英國就是這樣的醫療體制,但是我們看到的是病人無限的等待。因為當醫療價格很低的時候,人有病沒病都上醫院。醫生倒是不冷漠,可是你不排到死以前根本就見不到醫生。加拿大的醫療體系介於英國和美國之間,把政府控制費用和醫生收入相結合,但這些年同樣也面臨着病人等候和醫生鑽體制的漏洞的問題。
所以,解決醫患矛盾只是醫療體系中的一個比較表象的部分。醫生的個人報酬又只能是解決醫患矛盾時的一個部分。怎麼解決醫療體系內部的諸多問題,不要說中國,就是世界最發達的國家也頭痛。同時,沒有能一勞永逸的藥方。加拿大的醫療體系前幾年還是世界學習的樣板,這幾年就出現了“危機”。中國該跟誰學,學什麼,怎麼學,每一項裡面都有無數未解的難題。我是開不出一攬子的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