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糧,省糧
看了標題,你肯定以為我要說的是有關糧食的問題。錯了,這是個人名,一個我大學同學名字的諧音綽號。
這次回國,忙完了父親的事後又收到一個不幸的消息,大學同學“省糧”君被查出腸癌,已經到了中晚期。因為家屬要求,我們放棄了大規模聚會的計劃,臨走前兩天,約了幾個大學同學一起去探視了他。去之前,我和另一個同學都準備了相機,想好要拍些合影,可一聊開就收不住場,直到班長一再提醒大家病人身體虛弱,不宜長談,匆匆告別,才發現沒有照相,不知下次回去還有沒有機會再拍了,走筆至此,心中無限惆悵。
要說我和“省糧”的關係,完全可以用“兄弟姐妹”來形容,從一進校門開始,我們的座位就是前後挨着,而且一直是一個學習小組。他的這個名字也是我給起的,開學後不久,我在班上的黑板上偷偷地用粉筆寫了很大的“省糧”二字,從此,這就成了他的大號。在我們班上,同學間的年齡相差很大,大的要比我們大十多歲。可能是因為我們幾個的年齡相仿,所以在一起玩的時間就比較多。我們幾個常常會自習時間在教室里聊大天;政治課曠課,躲在圖書館裡傳閱小說;冬天的夜裡,冒着滿街的大雪,騎自行車出去看電影;周末,騎自行車去郊外瞎逛,找個寺廟,地上鋪上報紙,擺上各自攜帶的食物,吃喝,打牌,滿臉貼着五顏六色的小彩條,不亦樂乎。其實“省糧”在我們這幾個人中的年齡要算大的,他下過鄉,有一個知青女朋友,不過她從來也沒有在我們的圈子了出現過。聽“省糧”同宿舍的人說,他女朋友人很能幹,盯他盯得很緊,一到周末就會來宿舍幫他洗衣做飯。大學其間聽他說起過,女朋友脾氣性格比較粗糙,與“省糧”的隨和好脾氣反差較大,曾經一度想到分手,但那女孩採取了迂迴策略,首先籠絡住了他的父母,在雙親的干預下,“省糧”最終還是在畢業後與那女孩走上了婚姻的紅地毯。
畢業後,同學大多數都留在了本市,或繼續升學,或參加工作,從沒停止過來往。在學校遇到了,總會停下來,說一會話,了解彼此的工作,學習和生活。“省糧”與我依然保持着聯繫,雖然遲遲沒有兌現讓他能幹,會做衣服的老婆給我做身衣服的諾言,雖然我不曾見過他老婆的廬山真面目。其間也聽他們教研室的人說,他們夫妻關繫緊張,“省糧”同學為了躲避老婆大人的急風暴雨,常常以教研室為避難所,而他老婆就每每追到教研室去管教他,掀牌桌的事時有發生。直到我出國前夕,專門去了他家與他告別,這是我唯一一次去他家。原本黑暗潮濕的一樓,加上他老婆成捆成堆的加工衣料雜亂無章地堆放在桌上,床上,窗台上,所有可以放東西的地方,把他們家變得零亂和陰森。這一次,“省糧”和我談了很多,談到了他的家庭,談到了他的妻子:他妻子埋怨他收入太低,無法滿足她的需要;為了創收,他妻子在家裡開了一個服裝加工作坊,家裡整日是機器轟鳴,“省糧”根本無法在家備課,改作業;大概“省糧”同學對家務熟視無睹,這更加引起了他妻子極大的憤恨。最讓我吃驚的是,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是“省糧”妻子的眼中釘,我的晚婚竟成了“省糧”妻子心中“省糧”與之戰爭的根源,用她的話來說,我一直在“等他離婚”。呵呵,至此我才鬧明白,我那望眼欲穿的新衣服為什麼遲遲穿不到身上,為什麼“省糧”同學從不邀請我去他家作客。以前不知道個中的因由也就罷了,知道後反而對老同學多了份擔心,每次回國同學相聚,或多或少都會對他多加關心。2003年回國時,正值他們夫妻大戰至白熱化階段,此時“省糧”君已搬出去住了,好在他的女兒優秀而且懂事聽話,這多少給他不幸的生活中帶來了不少的安撫。這次回去沒想到“省糧”君已有了新妻子,雖然很多同學都替他不值,因為以他當時的條件及國內中年單身女多男少的狀況,找一個學歷相當,孩子已獨立的知識女性應該是不困難的,但“省糧”先生卻找了一個沒有固定工作,帶一十幾歲男孩,長相極其普通的中年婦女。用世俗的觀念去看,她嫁給了他,立馬就解決了房子問題,生活來源問題,孩子入學重點高中的問題,而“省糧”君是徹底的“倒貼戶”。不過我還是很替他高興的,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這個人能真心實意地與“省糧”君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尤其是在目前這種非常時期,善待他,照料他。如果“省糧”兄能夠逢凶化吉,闖過這一關,那麼長相,學歷,金錢比起安靜舒適的生活又算得了什麼呢?!
------此文為紀念大學裡的“我的兄弟姐妹”,遙祝“省糧”兄早日恢復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