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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和使女
送交者: 我是瘋子 2006年01月16日15:50:1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其實,她住進那個宿舍的第一天起,從班級軍訓的第一天起,10年後她今天的命運就已經註定。
    
    從小到大,我生活的世界裡,沒有第二個中心。
    那個中心就是“我”。
    我當然是中心,從小到大,聰明伶俐,能說會道,還能歌善舞,花容月貌,出身高貴——
    不止一個人說,我是上天的寵兒。
    上天給了我一切。
    
    在我經過的道路上,誰與爭鋒?
    
    直到看見她。
    她邁進我們宿舍,用多年後一個同學撰寫的深情款款並被無數媒體轉載的回憶文來說:她是他所見過的最完美的人。
    
    見了她,我才知道,從前別人恭維我的那些言辭,是多麼的虛偽。
    
    當然,公主也不是不可以有美麗的侍女的。如果她肯稍稍收斂一下那虛假的清高,象其他倆顆行星一樣,圍繞着我旋轉,誰會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呢?
    
    班級的男生,視我為女皇。這個,我是很清楚的,表面上我們都很平等,我絕口不提我的背景,甚至還故意很低調很隨和,但是骨子裡,我清楚地知道,我和他們這群草根,本質上的不同。他們也和我一樣清楚。
    
    如果我真要和誰過不去,如果是外地戶口,畢業時,他休想留京。如果我真要和誰做朋友,我的家族隨便一個人都能給他提供無限的機會。
    
    大部分人和我是平平淡淡的,不想開罪我,也不知道特意討好我。因為討好我的那幾個,早就把我圍在了一個嚴密的小圈子裡。
    
    
    她呢,在男人心中,是公主。
    我知道她是假天真,但男生們不這樣想。純潔,浪漫,清高,脫俗,一切出塵的詞語都加在她的背影上,他們視她為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女。
    而只有我和我宿舍的倆顆小行星知道,她背地裡是怎麼每天換一次衣服,對着鏡子塗抹臉蛋,沾沾自喜又不屑一顧地感嘆着:這些男生真煩哎~!
    
    當然,喜歡我的人也並不少。
    
    女人和女人之間,就如一句老話,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我是第二。
    只有有她出現,即使我的核心層的崇拜者們,也情不自禁地把目光轉向她,撈不着去搭訕也要狠狠地盯上倩影一眼。
    
    誰說她漫無機心?
    她時時刻刻,都在和我別苗頭。
    我穿裙子,她就穿牛仔褲,我留長髮,她就剪運動頭,處處要顯得比我別出心裁。
    
    甚至進民樂隊,她是彈古琴的,我是彈中阮的,本來互不干涉,她因為我彈中阮,馬上就從古琴改學中阮。
    真可笑,在認識我之前,她連中阮是樂器還是水果什麼都還不知道呢!
    
    但她漂亮,會討好,又會含情脈脈、憂鬱而悵惘地凝視着人,一副欲說還休的低調,我呢,是個到處不討好的刀子嘴~!同系的男生們也好,民樂隊的同學也好,把我當成男人婆,把她當成解語花。
    
    於是,連我的中阮伴奏的位置,她也要爭了。
    而他們,居然也就給她了。
    
    我還能說什麼呢?走就是了。老娘不跟你們玩了!
    
    女皇生氣了。我的使女們當然都生氣了。有一天,她又和往常一樣,到了12點才回寢室,沉默中的我們好象都睡着了,誰也不吭聲。但等她拿起臉盆一去水房,我蹦出一句:她怎麼就那麼討厭哪天天這麼晚回來!
    
    其他的倆人,都附和着說開了。
    
    第二天,她一個人孤獨地拿着書本去上課了。我們三人並肩走在後面。
    
    看着她高挑健美偏偏又十分勻成的身影,我忍不住說:她精力也可真好!天天在外面晃,書還能讀下去!
    我的使女之一說:老天是公平的,不可能把什麼好事都給她的,咱們就等着吧!
    使女之二說:可不是嘛,我一個嬸子的女兒,從小又漂亮又聰明,功課全優,還會彈鋼琴會唱歌會畫畫,13歲就得了白血病,死了。
    
    於是,我脫口而出:小心得罪了老娘,馬上也叫你得個白血病,叫她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使女之一說:就是就是,也不想想,都是學化學的,誰要玩誰,那還不容易,說不定那天黑地里被人潑了硫酸都不知道誰幹的。她平時還敢這麼囂張!
    我收不住口了:“硫酸算什麼?我手裡就有更厲害的,能叫人死都不知道是被什麼藥死的!”
    這一天,我第一次把那個名詞,輕輕地吐出了嘴巴。
    
    於是,就象鬧着玩一樣,我當天就從實驗室里,帶回了一瓶X溶液,乘她沒在,我擰開她的唇膏,在溶液里浸泡了一會,再拿了出來,擰上蓋子,原樣放好。
    
    沒過多久,立杆見影,她病了。和實驗資料里描述得一模一樣,大把大把的掉頭髮,腿疼,嘔吐。最後,甚至不得不回家休養,連期末考試都沒撈着參加。
    
    她淡出我的視野的那三個月,生活真是過得舒心哪!
    
    我真希望她病個一年倆年的,最好留級,最好永遠不要在我的面前出現。
    
    結果,暑假一過,她竟然又精神抖數地出現了!
    雖然有病容,但比起從前,倒更苗條了!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可把班上的那些粉絲心疼壞了。
    
    而民樂隊,他們還真把她當顆星在捧了。
    她一回來,就淡淡地告訴我,雖然病了,可啥都沒耽誤,功課照樣念了,樂隊照樣趕上演出。
    馬上還要到北京音樂廳這樣一個堂皇的音樂聖地登台演出。
    (沒有國家大劇院之前······這就是中國的維也納金色大廳!)
    我在民樂隊呆了兩年半呀!我從小學了這麼多年的中阮!
    本來,我以為她會消失,而民樂隊不得不最終想起我這個真正的中阮彈奏者,會爬着過來苦苦哀求我來墊補空缺,當然我會傲慢地拒絕他們——
    
    看着她躺在床上,還抱着課本,抱着琴譜,手指比比劃劃的樣子,我下了決心。
    
    她反正基本動彈不得了,水,食物,都委託我們代理。
    我擰開咖啡杯,殷切地對她說,來,喝杯咖啡提提神吧。
    我的一個使女不知輕重地開了句玩笑:哎喲,也給我倒一杯啊!
    我瞪了她一眼。
    她立即明白了,馬上就轉移了話題。
    
    我當着她的面,舀出了咖啡,舀出了咖啡伴侶,放了三塊方糖,攪拌好了,熱熱的遞給她。
    我知道,X元素本身是無味無嗅的,但化合成X鹽後,味道就咸而微苦了。須得多多的放糖。
    
    真有趣,她是看着我做這一切的。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不在的時間裡,我朝我的咖啡伴侶瓶子裡,倒進了同樣顏色的,潔白無瑕的X鹽。
    
    聽說,我不在的時候,她為了給自己提神複習,還自己泡過咖啡喝呢,當然,也是從我的咖啡盒子裡。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後來,我成了一個瘋子。她成了一個傻子。
    每隔一段時間,我都要回到故事發生的現場去看看,聽一聽別人是怎麼講述天妒紅顏的故事的。
    
    我不想回去看的,但我控制不住。那是我畢生的傑作。我控制不住地在作案現場徘徊,要別人口口相傳這個了不起的故事,我就在他們身邊,就在他們眼前,而他們,卻永遠抓不住我。
    
    那感覺,真是無限接近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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