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是白色的老爺車,裡面很寬敞,司機也彬彬有禮。這車有個好聽的名字:“旅遊大使”(tourist ambassador)。包下來一天250盧比基本價,按6個盧比一公里算,超出另算,單程加收回程費,汽油和公路稅遊客自負。可以隨時叫司機停車等候,司機還兼有導遊功能。
我們早起要去趕着看大象。上次那個有名的培訓學校去不了,但是在下一個目的地之前路過一個小村莊,Kodanand。村裡面養了幾頭大象。每天早晨8點大象到河裡洗澡。
和別的司機不一樣,旅遊大使的司機開車不緊不慢,也不衝到馬路對面,明顯帶着老爺車司機的專業性和自豪感。清晨公路上人不多,偶爾有人騎着大象經過。從汽車裡看,大象實在是很高,而且行走起來偏偏風度,很有大家風範。司機說這是私人擁有的大象。在喀啦啦,一般50,000-100,000盧比就能買到一頭象。不過,這個價錢只能買阿薩姆邦(Assam)和比哈爾邦 (Bihar)的象,卻買不到喀拉拉象。喀拉拉人視大象為神聖之物,特別對本地的象寵愛有加,認為喀拉拉象有貴族氣質。大象的供養成本很高。一頭大象每天就睡兩個小時,其餘的時間就是吃東西,需要兩個訓象人專門伺候。有錢人買了大象來炫耀財富。虔誠的教徒會買了大象捐給寺廟做儀式用。所以,如果一個村子裡有很多頭大象,就說明這個村子很富有。一般的寺廟供養不起大象,到了節日就向大象培訓學校租。喀拉拉象外形漂亮,租金也更貴。
車到半路,我們鬧着吃早飯。司機把車停在路邊一家餐館,看來他是這裡的熟客。店裡有三個夥計,見我們進來,其中一個指指旁邊的門洞,很生硬地說:“洗手!”我們老實從命。洗手出來,那個夥計過來點菜。他居然不講英語,感情只會說剛才那句。大眼瞪小眼了一會,他開始念叨菜名,沒問題聽着耳熟的就點頭。三個菜上得很快,都是極小的鐵碗,菜汁配麵餅,味道也不錯。沒問題說再叫一個。夥計大概沒見過這麼能吃的,一下子沒了主意,想了想問:西紅柿?好。這次沒有那麼快,前面櫃檯兩個夥計和另外一個食客不錯眼珠地盯着我看,還不時低聲問我們的司機。沒問題說,肯定是因為你頭髮比我的長。西紅柿上來了,是個炒菜,顯然不是大廚的拿手菜。吃完結賬,居然只要17盧比。
司機帶我們到了河邊,叮囑在看了大象表演後一定給小費。我心裡高興,想着大象拿鼻子接錢肯定是不賴的功夫。大象已經各就各位。兩頭大象,兩頭小象。三頭大點兒的都穩穩噹噹地躺在水裡,讓訓象人拿椰子殼兒給搓澡。訓象人搓得起勁,大象也舒服地一邊按照訓象人的指示變換姿勢,一邊痛痛快快地拉屎。巨大的屎塊漂在水面上,訓象人拿手搬起來把它們扔到河中間去。據說給大象搓澡有益於它們的健康。每天搓兩次,大象也很喜歡。水流清澈,大象隨意地擺動着巨大的鼻子。我搓了一會兒,又摸摸象鼻,那個東西居然柔軟得很。
旁邊有一頭很小的象,顯然是不知道為什麼非要躺在水裡,也不知道該怎麼躺。兩個訓象人一人手裡拿着一根細木棍,大聲地喊着口令。小象不聽話,就抽打它的腿。木棍落到象腿上發出啪啪的響聲。我聽了心裡一顫一顫。訓象人說,這村裡的象都是孤兒。小的時候給森林管理人員發現,就帶到這裡接受訓練。每頭象配兩個人,他們從此跟着象過生活,吃住都在訓練營。等象長大了,就會有外面的人來租。這些象不是供宗教儀式之用,而是到森林裡面搬運木頭。這頭不聽話的小象只有兩歲半,是剛剛從野外找到的,沒有經過訓練,還不知道洗澡的好處。想到這個沒有媽媽的孤兒到了這裡卻要先挨打,我心裡不免難受。不過看着旁邊美滋滋地享受的大象,又覺得這可能是通往幸福的必由之路?果不其然,當小象最終躺好之後,就得到了訓象人盡力的搓洗。其間它又幾次站起來,又挨了幾棍子。
這時候,在回水游碰到的兩位美國老夫婦也來了。他們是退休的大學教授。老頭兒不適應這裡的天氣,一到河邊就找塊石頭坐下,老太太則活躍得很,一會兒給大象洗澡,一會兒跟訓象人聊天。老頭呆坐着,過了好一陣說出一句話:“看看它們腿上的鐵鏈子,還是不自由啊。”這又讓我調整了自己的想法,大象受到寵愛的代價是喪失自由,沒有自由的舒適算不算真幸福?果然,幾天以後我們在叢林裡看到野象群的時候,才真正感受到小象在大象群中受到的百般呵護,感受到大象在自然界暢遊的樂趣,雖然沒有送到嘴邊的食物和一天兩次的搓澡,它們在微雨中痛快淋漓的長嘯,讓我聽到的是無與倫比的順暢。
大象洗完澡,訓象人讓我們跟大象照相。我站在兩個小象中間,它們把鼻子翹起來。印度的大項屬於亞洲象種,最大的特點是,耳朵比非洲象小,身體圓潤,下巴是尖的,從側面看總是笑眯眯的。實在是喜歡死我了。像照好,司機過來說,現在該給錢了。我們跟旁邊的遊客商量了一下,一家給100盧比。我剛要把錢送給大象,訓象人就拿手把錢接過去了。看來大象還是不識人間煙火啊。
我們跟着象群到了他們的訓練營,大象各就各位開始吃飯,先吃完的就開始勞動。一頭大象口中銜了幾根細木頭杆子從我們旁邊經過,不小心一根杆子從口中滑落,向着美國老教授的頭上砸去,幸虧他反應快,躲開了,否則真的要出大問題。大象受到兩聲呵斥,老教授則站在一邊喘氣。旁邊的訓象人連忙讓一頭小象銜了一束塑料花向老教授獻禮,又讓它把一枝花環掛在老教授脖子上。可惜,小象還沒學會怎麼掛,最後還是訓象人用手給掛好。此時老教授光顧咧着嘴樂,早忘了剛才的驚險。
從訓練營往外走,一位訓象人湊近我們低聲說,250盧比可以騎大象,但是我們的司機在後面一個勁地搖頭示意沒有時間了。我們不知道這裡面是不是有問題,就離開了。在路上我們開始後悔,覺得剛才應該試一下,一輩子可能就這麼一次機會。可惜,錯過了。
沒問題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