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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眼所見政治小爬蟲的真實生活4
送交者: 海水群飛 2006年01月19日16:17:59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39、吃請
  
  人在機關混,安得不吃請。小爬蟲除了每個月財政局發的那點吊命錢之外,也沒有太多油水,就是這點吊命錢,也捏在家裡黃臉婆的手中,日常開銷就指望頭兒膽大心細,多發點補助,倘若頭兒膽小如鼠,不肯擔待,小爬蟲們就會個個恨得心痒痒,巴不得趕快換屆。相熟的弟兄們在一塊喝酒打牌,彼此問候,“你們單位最近發了點米米沒有?”“發個卵!那個????養的,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什麼發票都報,對下屬就卡得死翹翹,還老是強調整頓機關作風,不准吃請,哼!怎麼還不換豈羅!”一聽就曉得,這種頭兒是不得人心的。自己單位不指望,那就多多指望吃請了。
  
  掌權的大爺部門,不用擔心沒有吃,反而擔心推不掉人家請吃。有的部門小爬蟲,要約出來米西米西一番,得提前好幾天預約,臨時請是請不到的。有些清水衙門,例如縣委辦、政府辦,似乎有權,似乎沒權,但是有遠見的政治小爬蟲知道這些兩辦的遲早是掌權人物,未雨稠繆,早早巴結,也常常請他們吃吃喝喝,但實際上他們吃請的機會還是不如實權部門,例如財政局的,一年到頭,吃自家飯倒是新鮮事。清水衙門小爬蟲有時想請吃了,就會想個名頭,和一個有熟悉弟兄的部門或者鄉政府聯繫,今天上午到你們單位搞調研云云,接電話的一聽,心中有數,報告頭兒趕緊安排。懂事的頭兒是不在乎這點經費的,????財政的錢,不就是要用於工作嗎?也有些頭兒吊得很,不吃這一套,但這種頭兒多半政聲很臭,那當然了,領導身邊的人請都請不來,人家主動找上門來,還不接待,更何況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有唱罷時,他有登台時,狗眼看人低,目光短淺,蠢。

吃請的內容是與時俱進的。若干年前,吃一頓大魚大肉就好了,因為那時最欠缺的是吃的;後來,大魚大肉非所欲也,要吃山珍海味;再後來,山珍海味非所欲也,要吃農家原味、綠色食品;如今是吃什麼無所謂,關鍵是提供良好的辦公環境,以便於開展砌長城和三個代表等工作,或者提供良好的休閒環境,泡一泡、洗一洗、按一按。個別權力部門的小爬蟲吃請,開展砌長城和三個代表工作之前,東道主會拿出一疊老頭子來,笑道:“有幸請到各位領導駕臨指導工作,敝上無比高興,交待小弟務必做好後勤工作,為使弟兄們安心開展三個代表教育,敝上吩吩每人打個底。”隨即把一把老人頭分給各人,這邊也不推辭,接過稱謝:“太客氣了!”賓主盡歡,直至開餐。飯後主隨客便,如覺得三個代表教育還要深入,長城尚未砌完,則工作繼續進行,如覺得以上工作不宜操之過急,應有張有弛,則主人會熱情相邀,為地方休閒事業作出貢獻,泡、洗、按任君選擇。
  
  嗚呼!吃請、請吃之為用大矣哉!聯絡感情,此其一;殺雞安客名,此其二;解決問題,吃了喝了泡了按了,問題也就解決了啊!


 40、圓通
  
  和政治小爬蟲打交道,一定要記住一點,就是不論任何事,都是可辦可不辦的。事在人為,如果掌握權力、掌握政策的政治小爬蟲願意給你辦事,那就沒有什麼事不可以辦,你信不信?不信就算了。反正我是信的。為什麼呢?因為什麼事情都可以“圓通”。圓通這個詞,政治小爬蟲個個都懂什麼意思。就是“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的意思!比方說,某小爬蟲在1000大洋的範圍內有權簽字報賬,該小爬蟲答應朋友走1600大洋的冤枉賬,他就會把這1600大洋發票分而解之,劃兩個狗爪印不就解決了嗎?這是個最簡單的例子,再複雜的事情都差不多,反正找政策依據,圓而通之,將不合理變成合理就是了。再舉個例子,倘若你報名誤了期,若主事的小爬蟲是你朋友,這就很好解決,將報名表日期填成報名期內就可以了。不用擔心已經錄入電腦匯總,電腦是工具,工具是為我所用的,怎麼能把個大活人,把聰明的小爬蟲卡死?當然,如果你工作不到位,禮數不到家,人家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以過期不候、自負責任來搪塞你。
  
  阿Q說:世上無難事,只要肯圓通。哲學家的話,你還不信?


42、設卡
  
  與圓通相反的就是設卡,搞死你。政治小爬蟲倘若要整你,就會設出千奇百怪的卡子來,讓你合法合理的事辦不成。圓通的方法固然五花八門,設卡的方法更是多如狗毛。
  
  或一日也,海水群飛一個同事到人事局報名參加晉升工人技術等級考試,當場就被打了回來。我問他什麼原因,他說人事局的講我不夠格,我拿過檔案來看了看,說你不是初級工都五年多了嗎,按文件規定可以考中級了,怎麼不夠格?同事說,人事局的講我的初級證書是江西發的,不算數。我一聽就清楚了,????這是典型的政治小爬蟲設卡。哼哼冷笑兩聲,接過深圳市人事局的考工文件仔細研究一遍。通篇沒有一個地方說外地的本子不算數。我拉起同事,叫他跟我走,直奔人事局。
  
  主事的是個更年期老奶(不好意思,又是更年期的),臉如青霜,目如死豬。我弱弱的問:“某科長,我同事為什麼不可以報考?條件符合啊!”死豬斜了我一眼,“怎麼可能嘛!我們辦事都是有根有據的。”我知道對這種設卡的小爬蟲,必須直指要害,想了一想,說:“這個政策我研究過,我同事完全可以報考,可能你弄錯了!”邊說邊把同事的證書拿出來,“這不是文件上說的人事部門頒發的等級證書嗎?”死豬拿起看過,大吼道:“這是江西某個縣人事局發的證,不是國家人事部發的!”意思是所以不行啊!氣死老子了,“人事部不委託地方人事部門發證,全國這麼多工人,發得過來嗎?再說,地方人事部門,也是人事部門啊!怎麼不行!”死豬當場噎住,作不得聲,死豬旁邊的同事幫腔道:“這個,我們深圳只認深圳的證書,外地來的人都必須重新認證。”我是何等樣人,哪吃這套,“你說深圳有特殊規定,這個我信,可能在某些方面是這樣的。但是在這次的考工文件里沒有這麼規定,所以,應該是可以的,”我轉向死豬,她的卡子被我踢飛了,氣得眼睛直瞪。海水群飛何等樣人,知道給小爬蟲下台階,口氣軟下來,說道:“某科長,這個文件是市里出台的,要不我們問問市里,看可不可以?”死豬一聽,順勢下台,說:“那你打個電話問一下吧!”我剛要拿電話,她想想不對,“還是我來打吧!”撥了半天,沒有撥通,她要我們先回去,問問市里再說。再說的意思,就是有戲,我連聲答應,叫上同事就走了。
  
  隔了十分鐘不到,我們就接到死豬的電話,“你們把檔案拿下來,再核對一下,填個表吧!”歐克,卡子被拔掉了!哈哈哈哈!


43、嫖賭
  
  周末是爬蟲們四出活動的好時光。嘗聽某爬蟲夫人抱怨道:“我們家那個也不知搞什麼鬼,一到周末總是接到通知,要去市里開會,一開就是兩天。”其實開個鬼會,非嫖即賭去了。爬蟲為了避嫌,往往驅車到市里,或者鄰近縣市,交通方便,不多時就到了。你若有心,不妨去看一看,每到周末,娛樂場所是不是停放了很多外地車?此所謂異地消費也。
  
  有的爬蟲在娛樂場有相對固定的炮友。聽說這樣比較安全,也較為節省。爬蟲們找來找去,發現最安全最節省的縱慾方法,不是包二奶,畢竟小爬蟲,包不起,還要考慮影響;不是打游擊,雖然新鮮,太不安全,不符合衛生法則,而且耗資過巨,太划不來;最安全、最節省、最刺激的辦法,就是到中專學校去找固定炮友。中專女生年輕,虛榮、缺錢,與小爬蟲一拍即合,只要找個圈內人,三下五除二就可以找到較為合適的固定炮友。小爬蟲所謂周末開會,會議地址可能就是舒服的標準間,主持人就是小爬蟲自己,參會人員就是炮友,會議報道、錄像、記錄這些就不必了。議程結束,會場使用費是可以拿回來報賬的,至於參會人員的開銷,由於較為固定,也不太多,設法走賬,問題不大。
  
  有些小爬蟲不怎麼喜歡這個吊吊,只熱心於三個代表和砌長城等工作。這些小爬蟲會抓緊周末的寶貴時間,或休閒山莊焉,或星級賓館焉,或酒家房間焉,或好友狗窩焉,固定幾個學習對象,日夜切磋,搞到昏天黑地,學到中途,有些人就會退出,這種多半過於勤奮,筆記本記完了,出去轉一圈,買本新的,繼續學習;倘若沒本錢買筆記本了,學友也有借的,也有不借的,實在不借,就只好在旁邊看人家學習了。我看到的情景,學習隊伍開始時是較為寵大的,學習熱情都是很高的,學到後來,有些人天縱英明,收穫頗豐,滿意離去,有些人時運不濟,三下五除二就沒了筆記本,勉強買本新的,過了不久又完了。學到最後,通常是幾個沒了筆記本的小爬蟲,眼巴巴的看着幾個還有點學習本錢的繼續戰鬥

有的小爬蟲見別人嫖得不亦樂乎,不禁躍躍欲試,但卻多有顧慮。第一,畢竟是機關里混的,平素西裝革履,道貌岸然,一旦事情敗露,臉上有點兒掛不住;第二,家中黃臉婆管得緊,若被發現有甚麼異動,腦袋難免會腫;第三,賭技不佳,經常輸光,想為第三產業作貢獻,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但是,這種小爬蟲想試試水的念頭比誰都強烈,如果有心巴結,最好的辦法莫過於為他安排安排,但要做到絕密。一個高人弟兄告訴我,他知道一個小爬蟲,最喜歡搞這個東東,怕又怕得要死,成天要求相好的弟兄安排他干一干,安排好了,還要為他把風,好煩。最無恥的是,有一次人家安排他吃了耍了賭了嫖了,自己不掏一分大洋,臨走了還問要發票,說回去可以報。
  
  至於開展三個代表學習和砌長城的工作,最是鄉鎮基層小爬蟲的每日必修功課。特別是現在不收農稅了,工資統發了,除了搞搞計劃生育,鄉鎮小爬蟲幾乎閒得沒活可干。既沒活干,不賭不嫖不偷人,還幹什麼,難道他們真會傻不拉雞的去啃《資本論》,學習《毛選》,研究《鄧選》?

某鄉鎮小爬蟲段君,政治面貌:黨員;指導思想:據他自己說是馬克思主義(不過我看多半是牛克思主義);工作能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每日功課:開開會,學習三個代表;開會成效:左耳進,右耳出;學習三個代表成效:工資一分不剩,全部買了學習筆記。
  
  段君是該鄉政府最受歡迎的學習三個代表積極分子,因為他智商實在太低了,總是記不住那三句話,所以他的工資總是還沒發下來就花光了。和他一起學習的同志知道他學習熱情高,每當他身無分文時,總是雪中送炭,借錢給他,以便他經常保持學習熱情。好在段君智商雖然不是太高,但為人硬氣,借朋友的錢倒還得快。他夫人從商,是個能掙錢的主,夫君熱愛學習,她是知道的,夫君的學習水平不高,她也是很清楚的,所以夫君每個月的工資一分不上交,她也不感到奇怪,夫君常常偷偷摸摸把家裡的錢拿出去購買學習筆記,她也眼睜眼閉,不然就會挨打。老段不光拿家裡的,最要不得是他不把公家的錢當回事,所有銀子,一時了他的腰包,不管三七二十一,百年大計,教育為本,先把公款用於三個代表學習,正常的情況,多半是和別人交學費了。老段在這個鄉一呆就是七八年,從沒交流到別的地方,因為他欠鄉政府的錢,結不了賬,動不了啊!學習三個代表到這個份上,實在難為老段了!


44、用車
  
  據說每個爬蟲機關都有成文的用車制度,規定公車不得私用啦,如何加油,如何維修啦,出差如何派車啦,等等一大堆,據說有了制度,就能規範用車,使單位小車能夠真正用於工作,為人民服務。
  
  這些東東都是寫給檢查組看的。每個單位的頭都知道,單位的車是最難管的。為了用車,搞得單位領導不團結,同事不和睦、司機不愉快的事經常發生。為什麼呢?因為不遵守用車制度的往往是頭兒。地球人都知道,爬蟲機關的車其實就是領導的私家車,根本就不是什麼工作用車。頭兒只要有需要,他可以叫司機把車開到月球上去探險,也可以開到亞馬遜河邊去游泳,在機關,他就是組織,組織就是他,他的需要就是工作需要,哪個敢說個不字?所以,既然當爬蟲,就要當爬蟲頭,不說別的,黨國為我配好車,公器私用,多舒服啊。不光可以自用,還可以做人情。上級爬蟲一個電話來,某局長啊,我要到省城學習一下,最近車有沒有空啊?頭兒一聽,立即答應,其實頭兒知道,所謂省城學習云云,乃是鬼話一句,其實是上級爬蟲夫人要去省城醫院開刀而已。別小看這省城跑一趟,油費、路橋費、停車費、司機吃住補助,再加上上級爬蟲順便塞過來的發票,種種開銷,說不定就是窮人一年的毛收入。
  
  但是下屬如想用車,就沒這麼容易了。不論多麼重要的事,先得小心翼翼的問問頭兒會不會出車,頭兒體諒下屬的,說你去用吧那就歐克,否則你就自己想辦法。當然,小爬蟲們多半精乖,若沒有車,可辦可不辦的事,老子先耗着,若問起來了,一句話就擋回去:沒有車,我難道走路去?但是如果事在緊急,車又在頭兒手裡,你能不辦嗎?爬都要爬過去把事給辦了。
  
  有的單位規定,凡到市里出差,必須至少兩個科室四個人出差,才可以出車,否則你就乘公交車去吧。剛參加工作的小爬蟲不講排場,公交車就公交車,老油子可就滑多了,你不是規定四個人才派車嗎,那好,不夠人數就湊,張三,你不是市里要去蓋個章嗎?李四,市局某科長不是叫你把那些表格運回來嗎?王五,你你你也該去認識一下新任的市局科長了,去匯報一下工作吧!歐名,四個人夠了,就這樣要頭兒派車。不派?不派拉倒,老子公共汽車是不坐的,乘車的多是民工,雞鴨魚肉,一大堆雜七雜八的都帶在車上,我會暈死,誰愛坐公共汽車誰去,反正我不去。頭兒沒法,也只好派車。上有政策,必然下有對策,大家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是吃乾飯的啊。


45、搞笑
  
  說起用車,我就想起一件特別搞笑的事。前兩年的事,或一日也,油票告罄,我請示頭兒,要買點油票了,頭兒點頭允可。我與司機驅車來到油站購票,油站的告訴我,現在油價幾天一漲,行情不定,票面不再是多少升,而是多少元,這樣的話,無論何如漲跌,油站都不會吃虧。我聽過之後,覺得有理,但既有變化,須得請示頭兒,說明情況,頭兒指示,那也沒辦法啦,買吧買吧。我放下心來,買了兩千塊油票,回到辦公室,拿發票給頭兒簽。頭兒多疑,叫我拿過油票來看過,沉吟半響,說:“這張發票要研究一下再簽。”我問為什麼,他說現在這個發票上面寫的是人民幣多少元,和錢沒有區別,這樣不是個事,管理起來有漏洞,這件事情要上會研究一下。我心裡一下子就火起來了,他奶奶的,所謂有漏洞云云,不過就是假定我這個辦公室主任有可能鑽空子,將油票賣出去,變紙為錢嘛!我對頭兒的小氣和弱智大為鄙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做不到這一點,小氣也;票面為人民幣就可以變成錢,票面為若干升就不可以變成錢,就沒有漏洞了嗎?弱智如此,豈不是搞笑之極!
  
  當天領導班子碰了一下頭,頭兒先入為主,研究的結果當然是不能買這樣的油票,已購發票要退掉。我得知這個碰頭會結果會,知道這是頭兒運用民主集中制的結果,不禁哈哈大笑,與司機商量,退還是不退?不退,報不了賬,退,油站給退嗎?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下午到某部辦事,和弟兄們談起這件煩心事,一屋子人聽到這個弱智故事,盡皆絕倒。該部司機更是個絕人,當場叫我把發票和油票給他,說我們部里早就買這樣的油票了,退什麼卵,要退就退給我,我們部長敢不簽,老子車子停擺,天天維修,哈哈。我笑着把票遞過,一樁難事總算解決,心情轉好,回頭說道:“今天晚上我請弟兄們的客,????,加班!”


46、弱智
  
  前面說到的弱智,或為偶然,蓋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也。我看到最弱智的是這樣一個小爬蟲:
  
  該小爬蟲姓鄭,科長也,人家都叫他鄭科,私下裡卻叫他阿草,即對草包的暱稱。阿草最大的愛好,不是鑽研政策業務,分析工作得失,而是整天在辦公室里瞎忙乎,審核下屬草擬的文件,吹毛求疵,以示高明。他若真是高明,審出不足之處來,對工作倒也不無裨益,哪知阿草思路不清不楚,表達狗屁不通,若有自知之明,藏拙就是了,他偏生反其道而行之,成天要求專業寫手這裡增加一個“如果”,那裡增加一個“進行”,改來改去,越改越不通,搞得人家哭笑不得.

沒人講笑話,還是我自己來。話說阿草這日安排手下打個報告給政府,寫手做好,送給阿草審閱,阿草看過,同意呈報,但是提出了一個毛病,着寫手立即改正。寫手一聽,好不作難,原來阿草提出的這個毛病是:怎麼第一頁用紅頭紙,第二頁以後不用紅頭紙?
  
  阿草向來本事小脾氣大,最喜歡大呼小叫,斥罵不已,寫手倘若此時當面指出,每頁都用紅頭紙是不妥的,那麼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是免不了的:“我是科長,還是你是科長?叫你改你就改,講那麼多幹什麼!”寫手尋思,如果管他娘的,就此打印送上,最終出了笑話,還是會追到自己頭上來,於是想了一個辦法,拿起文件,到阿草的上級辦公室去請示一件別的小事,很技巧地讓上級看到了每頁都用紅頭打的文件。果然上級一看,大怒:“這是哪個草包搞的?”寫手戰戰兢兢,道出實情。上級二話不說,一個電話把阿草叫過來,桌子一拍,“鄭科,你不會辦文,我不怪你!你不懂裝懂,我就要怪你了!你自己看,有這樣打印文件的嗎?!這要呈報上去,不給領導笑死!一天到晚忙個不停,你在忙什麼?我懷疑你那個腦瓜子整天都在想什麼,會不會用心學點東西,啊?”阿草當場一楞一楞的,眼睛翻白,上下緊閉,不敢出氣。


47、理想
  
  政治小爬蟲沒有理想,只有利益。
  
  如在檯面上講,政治小爬蟲身為黨員,動不動就是大談“在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以及‘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的指導下,本人樹立正確有世界觀、人生觀,努力提高思相理論素養和工作能力,兢兢業業,扎紮實實,為黨工作,為人民服務”,這一套東西都是信手拈來,倒背如流,可是誰都心裡清楚,這是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政治小爬蟲已經很少有人相信GCZY了,樓下是黨員幹部的不妨回個貼,你還相信GCZY嗎?GCDY不相信GCZY,這難道不是沒有理想嗎?
  
  政治小爬蟲沒有理想,但他總得相信點什麼,不然的話,就無法決定每一步的行動。大多數小爬蟲什麼都不信,就相信利益,即政治小爬蟲們開會所反對的利己主義,有的叫拜金主義,反正這個主義,那個主義,主來主去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拔一毛以利天下而不為”這些東東。我覺得這是最令人痛心疾首而又無可奈何的事情了。小爬蟲們都是這麼指導自己行為的,如果出現一個有操守、講正氣的異類,這個異類要麼會被孤立起來,要麼被同化,直到投降。
  
  打個比方說,某小爬蟲如果了解到老百信來信來電或當面訴苦,即使解決該問題是這個小爬蟲的份內之事,他也會能推就推,因為推掉對他有利,接過來對他不利,如果推掉之後,此人不再來找,那就萬事大吉,再來找就再推,實在推不過,才會象施恩般的答應呈報領導考慮考慮、研究研究。為什麼要推?因為推掉對自己有利,少幹活,少犯錯,舒服,這是他的基本指導思想。你有見過不推的小爬蟲嗎?少啦。如果訴苦事項不是該小爬蟲的份內事項,那就更好辦了,這事我們不管,不好意思。
  
  當然啦,倘若是有利可圖、增光添彩的事,那就不妨接過來,攬過來,所以有攬權一說。在機關,如果大家爭着去幹的事,沒得說,就是這種事。
  
  要言之,何者當推,何者當攬,原則只有一個:私利。寫到這裡,我得更正一下,小爬蟲並非沒有理想,只是沒有天下為公的理想,把“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砍掉後半句,就是小爬蟲的理想。


48、風水
  
  共產黨是無神論者,理當不信風水。但是我看見政治小爬蟲特別信這個。
  
  話說海水群飛下班之際,看見政府門口有若干工人正在圍欄鑽地,已挖了一個大圈,趨前查問,說是要在此搞個噴泉,以襯巍峨之宮門。海水群飛想,也該搞搞這個東東了,否則年年財政增長,鈔票越堆越多,該往哪裡花呢?領導思路正確。
  
  工程的難度好象還不小,旁邊拆了綠化帶,施工圈內得重布各種線路,足足搞了兩三個月,眼見規模漸成,每天上下班之際,不由得產生期待之心。好啊好啊,就快有噴泉看嘍!太平盛世就是好。
  
  某周一,海水群飛依時上班,將近政府門口,忽然見到將成的噴泉工程竟已夷為平地,恢復如初,不禁大為訝異。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詢之高人同事,同事笑曰:“你不知道吧?是老大的決定,聽說是政府門口搞個噴泉,有礙風水,呵呵。”海水群飛曰:“那先前為什麼不考慮這個風水的因素?”對曰:“先前是先前,考慮不周,推倒重來,有錯就改,向來是我黨的優良傳統啊!”海水群飛曰:“耗資不少吧?”對曰:“這點錢小意思啦,不過幾十萬。”海水群飛大增見識:領導就是領導,從善如流,知過即改;勇敢果決,氣魄非凡。非如是者,焉能當領導?


49、面子

既入小爬蟲隊伍,不可不知面子為何物。中國人重面子,小爬蟲尤甚。
  
  中爬蟲舉杯前來敬酒,這是作秀,也是給大家面子,你舉舉杯,待其行話講過,放到唇邊,做做樣子,也就算領情了。萬萬不可你也學樣,舉個杯子,滿面春風,走到人家桌前,說大家辛苦了,共同舉杯吧同志們!這就會鬧大笑話,因為你是小爬蟲,沒這麼大面子,人家多半不睬你,豈不是搞得自己灰頭土臉?若不認識中爬蟲,又沒有人介紹,你也不要去敬什麼鬼酒,原因無他,沒面子也。
  
  稍上點層級的爬蟲,對於面子的重視程度,幾近匪夷所思。比如說,一份報告,黨委這邊有分管副書記,政府這邊有分管副縣長,倘若你先給副縣長簽字,多半這件事就會黃,因為你太不給副書記面子了。所以,先找誰,後找誰,有時真是錯綜複雜,沒有高度的政治敏感性,還真是難下判斷。
  
  每到開會報道,搞宣傳的最作難了。政治爬蟲們會非常在乎電視報道中他的出鏡時間,出鏡率之類,特別是老大,倘若少給了鏡頭,少播了時間,廣播電視局的局長腦袋就會腫,搞不好就會走人。扛鏡頭的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入門辦事,人熟就有面子,讓座倒水,詢問來意,翻查文件,辦事手續,諸事好說,倘若不認識人,你進門就會感覺中國成語“冷如冰霜”是什麼意思,就會知道什麼叫“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慢慢等吧,弟兄。為政不可不交遊廣闊,慎哉!

“停車停車!”摩托車越過我的寶馬(電動單車),車上兩個便衣警察跳下來,攔住去路。
  
  “查車,下來!”便衣警察讓我看過證件。最近發了文件,電動車不准上路,到處查扣。
  
  我不慌不忙,停下車來,“兩位兄弟,我是某某局的,這是我的證件,”我說,“麻煩兩位,給個面子,放一馬。”
  
  一個警察接過證件看了一眼,叫道:“我操,又一個!”看着我,臉上不再是那副公事公辦的神色,“身份證呢?”
  
  我依言出示身份證後,兩個警察笑道:“走吧走吧!小心點!”
  

50、懸疑
  
  中爬蟲出事了!
  
  阿Q詩云:“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尊空對月!”話說或一日也,已榮升高位的中爬蟲忽發幽興,獨自駕車,四處兜風,好不自在。正自心曠神怡,其喜洋洋,突然之間,中爬蟲感覺極不對勁,到底哪裡不對勁?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車神竟差鬼使般駛向人行道,一個中年男子躲避不及,竟爾當場命赴黃泉。中爬蟲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不對勁的原因在里!
  
  中爬蟲慌了一下神,畢竟見過大風大浪,臨事鎮定,方寸不亂,眼見四顧無人,長吸一口氣,當機立斷,好漢不吃眼前虧,三十六計走為上!一溜煙去也。
  
  中爬蟲慧眼一轉,已有應對之方,他三轉兩轉,來到一條僻靜小巷,先把明顯痕跡一一抹掉,隨即將車開到噴漆處,毫不費力就將車身變藍為黑。以中爬蟲之身份,他的車就算漆成孔龍顏色,也沒有人會過問,歐克,搞定。
  
  誰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儘管中爬蟲以逃逸之速、變色之快、身份之尊差點使這樁交通肇事案件從此成為懸疑,然而中爬蟲畢竟沒有料到,他四顧無人迅速逃逸之際,其實還是有人目擊了事件發生過程,並且記下了他的車牌號碼。交警按圖索驥,找到中爬蟲的司機。

司機正為車身變色感到疑惑,一見交警找上門來,頓時心明如水,知道主人犯事了。江湖傳言,此類事件,若能出百把萬大洋,司機都會挺身承擔。誰知這回司機一口撇清,槍口直指中爬蟲。中爬蟲和交警都退無可退,只好直接打交道。
  
  此案尚未審結。懸疑是:
  
  1、區區百把萬,中爬蟲怎麼會那麼小氣?
  
  2、莫非中爬蟲怕暴露?
  
  3、莫非中爬蟲另有隱情?
  
  4、莫非中爬蟲的司機疾惡如仇,正義凜然,就此除害?否則為什麼他一點都不肯擔待?
  
  5、根據交通法,交通肇事逃逸該當何罪,中爬蟲會獲得法外施恩嗎?


51、溜號
  
  溜號乃是機關的常態。特別是一些可有可無的部門(為什麼有些部門會可有可無,這個問題值得研究,以後再說),業務不多,溜號就更屬正常,反而不溜號是不正常的事了。曾見一個部門,常年不開門,偶爾來一兩回,不是發補助就是開會,雖在一棟樓上班,基本上我就不知道這個部門的神仙們是男是女,是俊是丑。
  
  閒得要命的部門,長年溜號,這倒也並不奇怪,既然政府要設立這樣一個部門,養些神仙,又沒有什麼實際工作可做,若不溜號,豈不是傻瓜一個,活該天誅地滅?一些機要部門,或者重要部門,他們的業務可就多得不得了,若要認真去干,基本上八小時之內是不會有太多空閒的,平心而論,有些人以為政府機關無所事事,一張報紙看半天,這是片面的看法,其實不是無所事事,而是有所不為,我那麼辛苦幹什麼,又不是准女婿上門。這些相對忙碌的部門,照說不會溜號了吧?錯!照溜不誤。有經驗的都知道,上政府部門辦事,先打個電話,看看經辦人在否,說白了,就是搞清楚經辦人是不是在外溜號,如果人家回答你,經辦人不在,下鄉去了,或者下單位去了,不要奇怪,你徑直理解為溜號去了,一準沒錯。想想也可以理解啊,大家都在機關混,別人閒得發慌,天天關門,憑什麼我就不可以外出放放風啊?
  
  溜號的理由千奇百怪。一曰下鄉搞調研。這有可能是真的,有可能是假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不管他,反正這是很好的一個溜號理由,工作要改進,掌握情況最重要,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豈可不調研乎?打個電話找台車,一干人就出去放風去了。二曰下單位,這個理由也是十分堂而皇之,擺上桌面,領導也不會怎麼樣,下單位的事由,有時是去檢查,沒有檢查,單位是沒有威信的嘛;有時是去服務,這個也是應該的,不是經常強調要服務基層嗎?帶上羅卜章,親自下單位辦公,很好,很好,應該提倡。其實檢查是假,服務是假,溜號才是真,把門一關,找個業務單位,辦公室坐一坐,水果嘗一嘗,材料看一看,章子蓋一蓋,前後不到半個小時,事情辦妥,主人早已將何處就餐,何處休閒,安排得妥妥貼貼的了。三曰寫材料。這以機要部門為多。理由是辦公室電話太多,人多嘴雜,要寫材料的話,應該找個安靜的地方,最好是賓館。憑心而論,寫材料是辛苦的,領導也知道,但是真正扎紮實實坐下來,一個精幹的寫作班子,應該要不了多長時間就可把材料搞出來,事實上寫材料的班子一成立,第一天開個會,第二天開個頭,第三天開始干,此後拖拖拉拉,時作時綴,原本三五天可搞出來的材料,搞他半個月一個月,有何不可,有何不可?此外,還有辦事、修車、購物(辦公用品)等等,凡此種種,不勝枚舉,總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施施然溜號也。以上所述,皆為普通小爬蟲溜號方法。

普通小爬蟲溜號,還要千方百計,找個藉口,溜號之前,還要和辦公室人員打聲招呼,還要向領導請示一下,或者耍個花槍,欲到某單位溜號,則由某單位對口業務人員電話相邀,總而言之,要鋪好路,補好漏。管理小爬蟲的小爬蟲頭兒溜號,則不需要這麼麻煩,因為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整天不露面,誰也不會過問,他也沒有必要向下屬通報,有點風度的也會和副職打聲招呼,鬧不團結的班子,連招呼也免了。爬蟲頭兒在外幹什麼?他的業務可就多了,參加會議,匯報工作,出席活動,這些還算是正事,但了除此之外,他更多的可能是在某個高檔場合,或砌長城焉,或三個代表學習焉,或松骨泡腳鍛練身體保衛祖國焉,或關心與己關係密切的年輕女同志焉,這些事情,擺上檯面是不合適的,但他若要解釋為什麼很少呆在辦公室,就會告訴你:“領導就是要抓大放小,主要是協調關係,具體工作放手由分管副職去抓,充分相信他們;別看我整天在外,我就抓這個,我抓好這個工作了,你們就有一個很好的工作環境。”一番說辭,會讓人既佩服又感動。分管副職當然也會以同樣的理由叫科長去抓。(但是你若真以為領導抓大放小,遇事不請示,你就死啦死啦的幹活!)
  
  海水群飛曰:爬蟲頭兒溜號,偉大、光榮、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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