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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穿內褲的年代和風月無邊的身體
送交者: 遲宇宙 2002年04月26日16:00:5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人類熱愛自己的身體,是可以肯定的事;所以希臘神話中,有顧影自憐的傢伙因為迷戀自己水光中的倒影而死掉。身體之於我們,恰如性愛之於少年,是每日必須的熱愛,服飾便因此誕生,但其中似乎不應包括囚衣。後者的條紋是一種污辱,當它落入納粹手中,便成為殘暴與獨裁的指代。


  身體猶如一個富有創造力的子宮,內部的熱愛誕生於內部,外部的熱愛誕生於外部,各司其職,各安天命。對身體的拋棄和仇恨,往往意味着對生活的放棄。

  不久前,我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身體骯髒不堪。他寂寞地遊走在街道上,對身體似乎充滿了憤恨。他對生命的欲求,只剩餘了垃圾箱中的破爛。

  藝術家比乞丐容易發覺身體的奧秘,先鋒的格林尼治村的藝術家們則比大多數藝術家更理解和熱愛身體。克拉尼斯·奧爾登堡的藝術觀點牢固地根植於人體解剖學,她說:“我主張一種從身體本身範圍內取得其形式的藝術,它扭曲、延伸、積聚、爆裂、滲透,而且一如生命本身那樣沉重,粗魯、率直、甜蜜和愚笨……我主張一種同褲子一樣能穿上又能脫下的藝術,它如同襪子一樣會漸漸形成洞眼,如同一塊餅那樣能吃,或者像一泡屎那樣被人輕蔑地丟棄……”

  從身體內部爆發的訴求,無論善惡都會體現到衣服上。四季輪替,冷暖自知,衣服隨着身體的反應變化萬千。

  三代以前,我們的先祖以肥袍博袖為美,因為彼時不穿內褲,其實用主義的功能無非為遮擋下體。到了魏晉,文人以服藥石為樂,“五石散”的作用,頗類後世之鴉片,往往使人上癮。其反齧的力量,強大無比,所以每日黃昏的“行散”成為必修的功課。身體內積存的熱量需要發散,又不能像電腦中安裝一個小風扇,就只好穿上寬博肥大的衣服,夕陽黃昏,暮靄輕風,飄飄欲仙,至於生理上的痛苦,恐怕只有那些清談的文人才能體味。魏晉風度,以此為代價,實在是得不償失。

  現代的人們很容易將對身體的熱愛轉化為對身體的桎梏,T型內褲似乎並無保護身體的功能,洞眼百出的牛仔褲也只能增加標新立異的美感而已,對於放鬆身體,也無實際的功效;至於女性的緊身服裝,其物理意義上的反作用力,就更加明顯。

  聰明的人們開始學習放縱身體,不穿內褲、不穿內衣成為時尚,除了給身體以自由外,其附加的目的亦為標新立異。春去秋來,花開花落,身體細膩的感覺讓我們無限感動,標新立異帶來了隨心所欲,像所有衣服的秘密。

  然而,文明的發展,便是以無地自由為代價,當衣服的樣式與色彩成為身份的象徵後,漂亮的晚禮服、燦爛的鎂光燈下,我們試圖賦予身體以自由,希望看到身體的風月無邊,但五彩斑斕的衣服覆蓋在風景各異的身體上,人們看到的不再是無邊風月,而是被束縛的內心。

經濟觀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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