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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穗黃了:懷戀林海音
送交者: 渚清沙白 2001年12月21日17:01:1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87歲的林海音,在我眼前露着微微的笑容。

  在她悄然離開人間的這個時刻里,很多我這樣的人,坐在她的笑容對面,恍然而過的光陰在周圍散開,我們坐在一片夕陽里,咀嚼着她留給我們的那些記憶。

  那些記憶里,最深刻的要算《城南舊事》。林海音在遙遠的海峽那邊,露出她山重水複的懷念——

  寬大的銀幕上,身穿舊時月白色女學生裝的小英子,迷惘着一雙眼睛,漸漸隱去。大片的蘆葦從遠推近,歌聲響起。古城牆隱沒在仿佛迷惘的落日裡。

  那是一個蒼茫時刻。我坐在影片的尾聲里。四周仿佛荒涼的城垣。散文樣的影片用它典型的懷舊情緒,淹沒了我對於未來所做的那些光影鮮亮的設計。八十年代的某個電影院裡。影片上的小英子和我,做了最後一個對視。蘆葦由遠而近。畫面被歌聲覆蓋。

  走出影院的我,走向我的城南。

  我的城南,其實是我大學讀書的那個學校。沿着一條條阡陌樣交錯的柏油馬路,我可以從一所大學,走向另一所。

  我的同學或者老師,那時分散在那些阡陌交錯的馬路隔開的校園裡。黃昏時分,霧靄漸起,我由陌生漸漸熟悉了我所走過的那些道路,以及路邊還未被鋼筋水泥占去的麥田。

  我那時並未分辨出,城市的南邊,我所走過的這些由陌生到熟悉的道路以及麥田,那些由綠變黃的麥穗,是否襯託過我那時明顯流露的憂傷表情。我只是喜歡在一個個黃昏到來的時候,沿着道路,一個人默默地走過。

  也許,我那時應該有一些慶幸,畢竟我沒有生活在小英子充滿迷惘的那個年代裡,畢竟,我所走過的那些城南道路上,沒有了顛沛流離的身影。

  而我沒有找到這樣慶幸的理由。一部《城南舊事》,在年輕情懷裡最容易感傷的土壤里,播下了一粒懷舊的種子。那種子隨着歲月的風,四處散開,竟結了許多的果子——過去,我是在筆和紙張的摩擦聲里,現在是在手指和鍵盤的敲擊聲里,通過一個個文字,試圖去解開這些舊日的結。

  不知道我所做的努力是否與我的想法相悖。總之,文字一個個積累而起,情懷一段段拾起,掂量着,都是沉甸甸的,仿佛歲月河流經過的那些泥沙。輕輕一個腳印,便是一條清晰的路。這條路有個名字,我叫它——回憶。

  此刻,我的回憶落在林海音微微露出的笑容上。這一次我沒有感嘆,因為我清晰地看見,光陰在我周圍四散而開,我一個人獨自走在那些由陌生到熟悉的阡陌交錯的道路上。我的四周,依舊生長着那些由綠變黃的麥田。

  麥穗,在這個季節,應該是金黃金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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