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瓦爾·赫拉利（Yuval Harari）在他的Homo Deus: A Brief History of Tomorrow（《未來簡史》, 2016年）中認為：在現代社會，饑荒、瘟疫這類事情已不能簡單地歸為天災，而要考慮人禍的作用。

閱讀荷蘭史學家馮客的《毛氏大饑荒》與大陸作家楊繼繩的《墓碑》之後：誰還忍心把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中國大饑荒稱之為“自然災害”或“困難時期”呢？

Mao's Great Famine: the History of China's Most Devastating Catastrophe 1958-1962（《毛氏大饑荒：1958-1962年中國大災難的歷史》）是馮客（Frank Dikotter) 2010年在紐約出版的史學著作。

《墓碑——中國六十年代大饑荒紀實》是前中共新華社記者楊繼繩2008年在香港出版的書。

兩部書都沒有在中國大陸發行，再次提醒世人：中共治下十多億大陸民眾缺乏出版、言論自由等基本人權的可悲現實。

楊繼繩的《墓碑》比較單純，主要是他仔細調查了中共官方的數據，然後拼湊出大陸在六十年代大饑荒時候的許多情況。我大約一年前讀到的，簡體、大陸出版，懷疑有大量刪節。例如，網絡上看到一台灣人士買到的港版包含的圖片在我看到的版本中根本不存在。

讀到《墓碑》時相當震撼。雖然我知道中共政權在歷史上幹了許多壞事，但是一直被輕描淡寫的“三年自然災害”所欺騙，不知道居然有那麼多同胞手足被活生生餓死，楊得出的結論是3600萬（比整個加拿大目前的人口還多）！並且，餓死這麼多人不是因為中共自欺欺人的所謂“自然災害”或“天災”，而是因為中共極端錯誤的政治決策，特別是荒謬絕倫的大躍進、“超英趕美”等政策。

如果說，楊繼繩的《墓碑》建立在他記者生涯職業訓練的基礎上，還停留在收集數據、還原歷史真相的層次，因而沒有開闊的眼界，在主要觀點上重複中共在改革開放年代的陳詞濫調的話，丹麥史學家馮客的《毛氏大饑荒：1958-1962年中國大災難的歷史》則體現了一個獨立的歷史學家歷史研究的深度和廣度。

最近剛剛讀完馮的這本《毛氏大饑荒：1958-1962年中國大災難的歷史》。沒有我想象中的順利，而是斷斷續續地讀了許久。在閱讀的過程中，我倒是先讀完了馮的The Tragedy of Liberation: A History of Chinese Revolution, 1945 - 1957（《解放的悲劇：1945——1957年的中國革命史》）。

馮客說，他收集到的證據表明，把中國大陸五六十年代發生的這場人道災難稱為“大饑荒”是不準確的，因為這一說法無法描述其中喪生的許多人各種各樣各不相同的死法。並且，“饑荒”的說法還會誤導民眾，讓他們以為當年喪生的國人是某種不成熟的、沒有好好執行的經濟政策意外的結果。

事實上，毛氏大饑荒餓死數千萬中國人的悲劇不是意外。中共高層，甚至毛始皇本人在明知道餓死人的情況下並沒有放棄其錯誤的政治經濟決策，而是堅持其錯誤，從而讓大陸民眾以千萬計地死去。

不僅如此，馮客發掘到的證據還證明：大躍進運動同時還是一場大屠殺。他估計，1958年至1962年的五年間，遭中共政權折磨而非正常死亡的中國人就有250萬之多。雖然這個數字只占了大饑荒死亡人口總數的百分之六，但是就其絕對數量而言依然是非常驚人的。

馮的歷史研究令人信服地揭露了中共政權又一個史無前例：在“史無前例的”的文革之前，我們還有一個“史無前例的”毛氏大饑荒。

為什麼說毛氏大饑荒是史無前例的呢？

其一：政府錯誤決策五年餓死四五千萬國民的毛氏大饑荒，在二十世紀絕對第一，在人類歷史上應該是史無前例的。

其二，一個政權用政治迫害等酷刑折磨與殺害兩三百萬國民這樣的大屠殺，在二十世紀即便不是獨一無二，那也是屈指可數的。可以對比的是：希特勒對猶太人的種族大屠殺，據說從1941到1945年五年殺了六百萬。還有毛始皇的老師——斯大林在蘇聯搞農業合作化運動時，也在1932到1933年兩年內餓死了六到八百萬蘇聯民眾。

除了深入探究1958年到1962年中，中共政權的人禍導致的大陸民眾在人命上的大損失外，馮客還認真地研究了與這五年中大陸社會在經濟、環境、住房等許多方面的社會情況，並且指出：大躍進不僅殘害了幾千萬中國大陸民眾，還對大陸的農業、工業、貿易等經濟領域、住房、交通等社會生活領域造成了大破壞，從而使中國大陸的社會和經濟體系在毛氏大饑荒之後達到近乎崩潰的地步。

然而就是這樣的專制暴政，在大饑荒過後，毛澤東及中共極左派沒有絲毫後悔與覺悟，而是繼續高揚其“鬥爭”的旗幟，積極準備另一個史無前例的、將給中國大陸民眾帶來更深傷害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在馮客看來，大饑荒造成的中共高層的權力鬥爭是毛始皇發動文化大革命的主要動機，因而毛氏大饑荒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上的最重大的事件之一。他甚至說，毛氏大饑荒是理解共產中國、特別是毛澤東專政的核心。

馮客的《毛氏大饑荒》讓我們清楚地看到：中共所謂的“三年自然災害”完全是一個謊言。大饑荒是中共政權在政治上的人禍造成的，是人造大饑荒。所以馮客特意使用了“毛氏大饑荒”的說法。在1958年至1962年的五年間，中共政權餓死了四五千萬國人，其中還大規模屠殺了250萬人，中共政權犯下了 罄竹難書的反人類罪！

然而馮客的深度不僅止於此，他還深入研究了毛氏大饑荒之下普通中國人如何掙扎求存的生存策略，比如城市中損公肥私、怠工現象，農村的直接生吃糧食、盲流、甚至武裝起義等。他還關注到大饑荒中的弱勢群體：少兒、婦女與老人。看得出來，馮客是在儘可能全面、深入地復原大躍進大饑荒期間的大陸民眾的歷史真相。

遺憾的是，我們依然不知道大陸那場大饑荒的全部真相。

中共政權一貫聲稱要抓緊“槍桿子”和“筆桿子”。前者是軍警，後者是宣傳。軍警是鎮壓民眾的，暴力是維護中共政權的關鍵。而宣傳，不管是大內宣還是大外宣，都是欺騙民眾的關鍵。用暴力對付民眾，讓民眾害怕，實行紅色恐怖，在特殊情況下很重要。然而在更多時候，通過宣傳製造假新聞、假消息、假相來混淆視聽，讓民眾無法看清中共政權反人類的本質，實在是更有效的統治策略。

謊言最怕真相。所以在中國大陸，言論與出版自由是中共政權絕不允許的權利。因為有了這種自由，真相就呼之欲出了。

馮客也好，楊繼繩也罷，他們的這兩本書什麼時候才能在中國大陸不受審查地完整出版呢？我們無法預測。歷史不是某個個人、某個政黨、某個政府可以左右的。真相縱然有時姍姍來遲，卻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