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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漢奸們面臨死亡時作者:玉米穗時間:2021-05-14 14:37人都怕死而戀生,面對死亡最能看出一個人的本色。《汪政權的出場與退場》一書裡對於一些著名漢奸如陳公博梁鴻志梅思平褚民誼丁默邨殷汝耕林柏生等人被執行死刑前後的狀態都有詳細而生動的敘述,之前已經說過陳公博,再來轉述說說其他幾個人。梁鴻志曾在段祺瑞政府里做過執政府秘書長,是個老牌政客,抗戰時期出任維新政府行政院長,汪政權建立,維新政府被合併,他在汪政權中做監查院長。抗戰勝利後他躲到蘇州隱匿起來,但他新娶的年輕太太去上海辦理私事時候被人認出,梁鴻志行跡敗露,遂被順藤摸瓜逮捕歸案,後來成了上海監獄第一個經判決被執行死刑的漢奸。梁鴻志在獄中與金雄白同室,朝夕相處關係變得密切。梁博聞強記文史知識了得給金留下深刻印象,據金說梁能隨便說出某一朝某一帝王的某年發生過的事情,連難記的數字都不會錯。而在詩的方面全唐詩里隨便抽出一個冷僻詩人的詩,讀出上一句,他能應聲讀出下一句。梁本人詩詞造詣之高是有名的,在獄中幫別人改詩寫條幅之類。在獄中作詩不輟,寫了《入獄集》《待死集》。他有一次做夢自己身上的紅痣消失,感覺大不吉利,說“紅痣”“鴻志”同音,那夢顯示他自己死定了。但他其實求生欲望強烈,他在維新政府時與國民政府當時的行政院長孔祥熙通款曲,他入獄後,孔祥熙派人為他出庭做證試圖挽救其不死,他得知後感激涕零,親筆函向孔致謝,其中有句云:“足證我公古道熱腸,不遺患難待罪之身,感激涕下。倘邀公之福,得以餘生,著書蠶室,成全之德,生生世世,所不能忘也。”死裡求生字裡行間。梁鴻志聘請段祺瑞政府時候的同僚章士釗為其辯護律師,但其實章的辯護在法律專家金雄白看來是“一派空言毫無是處”。梁鴻志最終毫無懸念難逃死刑。梁鴻志一旦死到臨頭,倒還能夠從容面對,執行前在法庭上被宣判執行死刑後,給家屬寫了遺書,又給蔣介石些了一份遺書是所謂貢獻國策的。寫完想學陳公博與監刑官握手,但遭拒絕。刑場是監獄內臨時設置的,牢犯從牢房窗口能夠看見。梁坐在刑場中間椅子上,身後法警開槍,咔擦一聲,子彈卡殼,梁鴻志聞聲驚跳一下,法警立即扳了一下槍,子彈隨即射出,後腦進,口腔穿出,兩顆門牙隨之擊落,法警從後將椅子踢倒,人隨椅俯倒在地,鮮血流出槍洞,抽搐幾下,兩分鐘內氣絕身死。梁鴻志死後,傅式說蘇成德常玉清三人也被執行死刑。傅蘇二人是汪政權的,常玉清不屬汪政權,是日本人的爪牙。傅式說是光華大學創辦人之一,在教育界有地位,夫人是章太炎的女兒。他在汪政權內任過鐵道部長和浙江省長,照國民政府內定,省長級別必死。所以傅初審就被判死刑,罪名“開付兩浙,罪不容誅” 傅被判死刑後躊躇而畏怯,如驚弓之鳥,每聽到傳喚接見,總以為是騙他出去執行死刑的,趑趄不敢舉步,當時獄友都認為他臨死會貪生失態。然而真到執行時候,他反而顯得很自然,在法庭上寫完遺書後,給夫人寫五絕一首,末兩句是“人間歡樂少,天外月長園”。蘇成德是七十六號李士群手下健將,在蘇聯受過特工訓練,原是中統方面的人。此人職務級別不夠“死刑”,但因為重慶方面一個上海市黨部委員被七十六號逮捕槍殺時,他是監刑官,因而因罪而被判死刑。蘇是山東大漢,執行死刑時,法警在左右扶持他,被他甩脫,他在法庭內看到白天開着燈,對法官說“為啥白天還開燈,是法庭太黑暗了吧?”執行死刑時,槍彈貫穿腦殼,他一掙扎竟然仰倚椅背,怒目圓睜,形狀極為可怕。法警把他推倒地上,補上一槍,才氣絕。常玉清本是一個幫會中的地痞流氓,淞滬戰役後他在日本人支持下搞了一個“黃道會”,為虎作倀,暗殺抗日分子。此人肥胖入豬,體重兩百磅以上。執行死刑那天,他正在獄中走廊上練習太極拳,成群法警上來通知他要去執行槍決了,他嘴裡喊“我還在上訴,我還在上訴”。賴着死不肯下樓,法警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推的推,拖的拖,半抬半拖拉出去。押赴刑場途中就昏倒了,一堆沉重的肥肉使法警有點束手無策,結果在通往刑場的一條長弄中,半途開槍擊斃了事。《汪政權的出場與退場》的作者金雄白在獄中目睹諸多漢奸被執行死刑,他的感慨是,那些平時殺人不眨眼的傢伙,一旦自己死到臨頭就會惶怯得昏厥,如常玉清那樣;而文弱書生如陳公博梁鴻志傅式說等人反而能夠從容不褚民誼是國民黨元老,很早就與張靜江吳稚暉等人從事國民革命工作,但此人能力有限能量不大,個性比較隨意。喜歡踢毽子(像高俅)放風箏打太極拳拍崑曲。他原本是學醫的,博士論文研究雌兔子的月經與性慾方面的現象,因而人送外號“兔陰博士”,此人不拘小節。褚民誼的太太是陳碧君的義妹,因而與汪精衛算是連襟,關係自然又緊密些,一直追隨汪精衛,汪任行政院長時,褚民誼當過政院秘書長,但他俯仰由人,自己沒有什麼政見抱負和野心。汪政權成立後,褚民誼出任過行政院副院長,外交部長等職,沒有什麼實權,實際是投閒置散狀態。抗戰勝利後褚民誼與陳碧君一起在廣州被軍統逮捕,先解南京,後轉蘇州。褚民誼因賣國罪被判死刑。他在庭上自辯說:南京政府成立時已在首都淪陷近兩年之後,淪陷區民眾痛苦萬分,有一政府與敵折衝,可以稍解人民倒懸。況南京政府承黨國大統,與重慶實為相輔相成,我之所以參加,乃不欲以國家做孤注一擲,南京政府之建立,可為國建前途留一餘地。褚民誼說:他願意一死,蔣汪兩先生救國心同,如今一則齎恨而終,一則光榮獲勝,汪先生在九泉之下,對國家的剝復,當亦含笑與九泉。我能於國家勝利後隨汪先生於地下,更所甘心。褚民誼初審死刑,覆判期間,吳稚暉李石曾等為其奔走,又有美軍某高層軍官為其出具證明,面呈蔣委員長,蔣介石經過考慮後在證明書上批准免於一死,文件交由褚民誼家屬收執,不料該文件當褚民誼女兒由上海乘車赴蘇州向高院呈遞時候途中被人盜走,事情蹊蹺但無從證明是否另有原因,鐵卷既失起死無方,更審仍然死刑。死刑在蘇州獅子橋監獄執行,法警去提人時候,褚民誼正帶領獄友練習太極拳,褚民誼被押赴刑場時,很多新聞記者侯在那裡拍照,褚民誼對記者們說:請各位當心,這次希望能拍得好一些,因為這是拍我照片的最後一次機會了。褚民誼走向刑場,行至草地中央,執行的法警從他腦後開槍,子彈貫穿腦殼而出,褚民誼居然沒有前仆倒地,一個鷂子翻身,掙扎了幾下才仰面倒地。血流如注,抽搐一兩分鐘後斃命。丁默邨原是特工中舊人。當初中統成立,他和戴笠同為處長,還做過國民大會代表。汪精衛離開重慶出走後,丁默邨原本銜命由重慶到香港去勸止一些人的行動的,結果後來反而隨同周佛海到上海參加汪精衛組織,成為七十六號特工部領導人。李安電影《色戒》就是以此人為原型的。丁默邨有肺病,蒼白瘦弱卻性喜漁色,與鄭蘋茹(就是《色戒》裡湯唯的原型)的繾綣幾乎讓他送命,後來又與童芷苓(京劇《智取威虎山》裡楊子榮扮演者的姐姐)打得火熱,艷事頻傳。抗戰勝利前夕他為留後路已經與軍統戴笠暗通款曲幫助重慶政府做事,戴笠原本承諾抗戰勝利後會幫助他政治解決問題的。然而戴笠飛機失事一死,丁默邨失去庇護,最終被判處死刑。丁默邨被判處死刑後,沮喪焦慮,每日朝夕心驚膽戰於被拖出去執行。1947年7月5日正午終於到了斃命日子。法警去提他時候,他面色慘白兩腿癱軟不能行走。是由法警左右夾持架出獄門去的,到法庭上宣布時候丁默邨神志模糊,知覺盡失,所以沒有遺言和遺書,就這樣匆匆送赴刑場槍決了。在所有被槍斃的漢奸里,丁默邨和“黃道會”那個常玉清是最張皇失措醜態百出的,這些平時以殺人為業者,心狠手辣視他人生命如草芥,可一旦輪到自己面臨死亡時,全無一點膽量與尊嚴,委實讓人鄙視。迫,視死如歸,或許是讀書養氣之功。同樣在老虎橋監獄執行死刑的還有殷汝耕,他以“冀東防共自治政府”首長身份被判處極刑。殷汝耕“九一八”後到華北做了‘冀東長官’,時人都認為他甘為傀儡,是一個地道的漢奸。殷汝耕在監獄裡時終日念佛,了無嗔意,到被提出執行死刑時候,也表現得從容自若。在法庭上檢察官問他有何遺言時,他說:我很奇怪當初要我組織冀東政府的人,為什麼竟是今天要槍斃我的同一人?聽聞此言,檢察官立即喝止他說話了。他寫了給家屬的遺書,另外寫了簡單兩句話“我先去了,請多多保重”給曾經同囚室的潘毓桂和章乃綸,之後被槍斃。殷汝耕在法庭上被檢察官喝止的兩句遺言給世人留下了微妙的想象。梅思平是汪政權中的重要人物,此人出名很早,“五四運動”時候身為北大政治系學生的梅思平是當時火燒曹宅痛毆章宗祥的主要人物之一。抗戰爆發前,梅是CC系重要幹部,被認為學問才具俱佳的人物。梅思平與高宗武是同鄉,他原本與汪精衛沒有淵源,是高宗武將之拉入汪精衛推行的所謂“和平運動”的,在汪精衛與日本人接洽交涉過程中,梅思平後來居上,在汪精衛心目中的重要性和地位超過當初全力攛掇汪與日本媾和的高宗武和陶希聖(此也被認為是導致後來高陶叛汪出走的重要原因之一),梅思平在汪政權中擔任過組織部長實業部長內政部長和浙江省省長等多項重要職務,以其地位之高屬於不死不足以平民憤之列。抗戰勝利後,梅思平被軍統逮捕,是汪政權中在南京受審的第一人,初審被判決死刑。判決後梅思平的胞弟仲協專程趕往廬山求救於李濟深,李濟深承應晤蔣氏時候乘機緩頰,並叫梅仲協暫留幾日等候他消息。當時蔣政府有團結內部以共同對付中共之意,李濟深於西南方面有實力,故而被蔣介石邀請到廬山,朝夕相晤,甚見倚重。當時對於汪政權中人一方面排除,另一方面認為其中不乏有才具之人士,應當爭取,李濟深肯出面為梅思平求情有此因素在內。梅思平胞弟等待幾天之後,李濟深帶來的是絕望的消息,只好黯然離開返回南京告知梅思平做最後準備。梅思平得到凶訊後,知道求生無望,從此放棄一切營救企圖,此後日日飲酒,以酒精麻醉自己。46年9月14日執行死刑。在法庭上梅思平取出幾封事先寫好的函件,臨時補填上日期要求分別交給弟弟,夫人,子女,朋友,還有一份是給蔣介石貢獻國策的。給子女的是一張字條,上書“努力讀書,忠貞報國”。梅思平最後向法官要求行刑時候勿多予痛苦,並轉告家人遺體即就近葬於南京。就刑時候,執行法警從腦後開槍,子彈從後腦入從右鼻穿出,立時斃命。梅思平是在南京被執行死刑的第一人。梅思平死後三周林柏生被槍斃。林是所謂“公館派”中堅人物,在汪政權中擔任行政院宣傳部長。日軍投降前夕做過安徽省長。日軍投降後他與陳公博一起飛往日本,後又同機回國,被軍統局逮捕羈押於南京軍統局的臨時看守所。林柏生當初國民黨實行容共政策時候曾任蘇聯顧問鮑羅廷秘書,因此獲識汪精衛,漸被見重,此後一直追隨汪氏,是汪的心腹。林柏生於1946年10月8日下午被執行死刑。他上法庭時手持紀念冊和英語書各一本,檢察官問他遺言,他說:今天不想再說什麼了,請庭上放心吧!這既然是為了國家的事,那對個人的生死,就不必抱什麼遺憾了。他經允許後在所持英文書扉頁上寫了若干字,內容是:“余妻徐瑩及諸兒留念:春來春去有定時,花落花開無盡期,人生代謝亦如此,殺身成仁何所辭!”此是錄自汪精衛雙照樓集中的詩句。之後又在書的封面裡頁寫了“革命救國,科學救國”八字。之後對檢察官說:“我事先並沒有接到確定的判決書,蘧付執行,法律手續似乎太有欠缺。現在我對家裡沒有話說,自己也並無財產,執行時希望不要用專制時代的捆綁,死後希望及時通知家屬。”執行時子彈後腦入前額出,林柏生應聲倒地後,復以兩手撐地,上身離地半起,怒目四顧。法警補一槍才臥於血泊中氣絕。林柏生死前與周作人同羈一處,林死後六日,周作人做七絕一首“感逝詩”以哀之。詩云:當世不聞原庾信,今朝又報殺陳琳。後園慟哭悲涼甚,領取偷兒一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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