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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心的海龜項目洽談會
送交者: 白雲黑土 2006年02月25日14:35:5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年初,黑土的父親從鄉下打來電話,勸他考慮回國發展。老黑土的理由其實很簡單:兒子出國這些年,應當回來給家鄉做點貢獻,當然,到時候自然也會常回家看看。就這樣,在父親的催促下,黑土報名參加了海外學子高科技項目洽談會。

雖說回國來開會不是頭一次,但黑土對這次的旅行還是相當的期待。也許各位還不知道,黑土將要參加的大會可是名聲在外。據說,在這個跨國經濟技術交流會上,將有眾多國內外知名企業閃亮登場,黨政大腕雲集,商機無限。為了此行的圓滿,黑土特意花了兩周的時間準備了文字材料和項目演示,眼巴巴的期盼着把他這些年的重大科研成果介紹到國內去,為家鄉的四化建設做一點貢獻。

好不容易盼到了回國的那一天。上了飛機後黑土思緒萬千,浮想聯翩,一路盤算着如何大展宏圖。。。在昏昏欲睡的美夢當中來到了北京首都國際機場。

頭一站是X省的Y市,跨國經濟技術交流會將在那裡隆重召開。黑土下了飛機,上了專機,馬不停蹄,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會場。抬頭觀瞧,黑土那個樂啊,只見會場內外紅旗招展,鞭炮齊鳴,人山人海,鑼鼓喧天,心想,美國算個啥啊,怎比俺國內群眾對科學技術的的激情和熱愛。走進展覽大廳一瞅,場面也相當的壯觀。各個地市的展棚雁翅排開,展台前擠滿了男男女女,排着長隊等待洽談。黑土等一幫海龜們被安排到了相當顯著的位置,與幾名國際友人為伴。

正當黑土沉浸在洽談將要成功的美夢之中,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眼看着人們熙熙攘攘的擁過來擠過去,竟然沒有一人前來問訊,哪怕打量他一眼,這不禁讓他心煩。不僅僅是黑土,周圍的其他學子們大多也是面面相覷,瞪着眼睛在那裡發呆。“這是啥子會議呦”,“這些人到底是來幹啥子的”,旁邊的一位湖北老兄發了言。黑土有點坐不住了,生性好動的他準備去探個究竟。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遠處傳來了呼喊,“抓小偷啊,抓小偷啊”,原來是一位展商的筆記本電腦被賊拿跑了,一幫人正在奮力的追趕。聽到這一聲喊,黑土馬上斷了想離開座位的念頭。在上午餘下來的時間裡,緊緊盯着自己的包包,生怕一不留神被盜賊拿跑了沒法向白雲大小姐交代。

中午十分,飢腸轆轆的學子們前去就餐。在餐桌上一打聽才知道,盜賊們居然收穫頗豐,一上午從會場上捲走了四-五台筆記本電腦。然而,讓黑土驚奇的遠不止這些。黑土問道,除了小偷之外,會場上還有那麼多的人,為啥沒有人前來光顧俺們的展台?旁邊的一位當地乾笑笑答道,“來的人大部分人是學生,來找工作來的。你知道,在國內做學生難,做大學畢業生更難。再有,就是本市的機關幹部,他們是被市政府派來參加會議,以保證會議的人數和場面。至於你的項目嘛,他們懂啥,嘿嘿。。。”聽到這裡,黑土猶如木雞呆坐在那裡,竟然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坐在旁邊的一位姐們插言到,“上午不是還有項目簽約嗎?”“你這就不知道了吧,那是政治任務,作為大會的政績成果要見報的。但過後能不能執行,只有天知道了”。聽到了這一席話,學子們開始暗暗的叫苦,看來這一趟東亞之旅恐怕是白跑了。

下午,黑土等十幾位學子被安排參加一個小規模的洽談會。按照國內的慣例,先是領導們定調子,然後是老外吹喇叭,學子致詞感謝一通之後,接下來才是正式洽談,但結果和上午相差無幾。好在經過上午的洗禮和中午的內參,黑土對洽談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倒是在傍晚參加市長見面會上的時候,聽着會議組織者們的高談闊論,黑土的心似乎又被忽悠了起來,朦朧之中仿佛看到了那些專家們描繪的大中國經濟圈的海市蜃樓,外商趨之若騖前來朝聖美景,跨星際新絲綢之路的空間站,還有自己的廠房,寶馬,別墅。。。

第一站出師不利,但黑土豈能輕易泄氣。這不嗎,黑土抖擻精神轉戰到了下一站,來參加Z市的科技博覽會。要說這科技博覽會,規模相當大,人相當多,會場上紅旗招展,鑼鼓喧天,人山人海。。。開幕式在莊嚴的會議中心舉行,由市長主持,國家一級的領導人前來致詞。接下來是國際友人做主題報告,這一套程序下來氣氛相當的壯觀。下午,會議進入項目洽談。還是大城市啊,安全保衛堪稱絕對的一流,會場入口有多名保安把守,黑土再也不用擔心那些惦記着自己包包的小偷了。可不一會黑土又發現了新的問題。這不是科技博覽會上的海外學子項目洽談會嗎?怎麼該市的那麼多科研單位,大專院校,國企,外企代表自己一個也沒有見到?他發現,來洽談的大多是從山東和吉林兩省遠道而來的農民企業家,他們對自己的重大發現根本就沒有興趣,自然也不會來討擾。經過進一步的了解,他終於發現了地雷的秘密。原來,這些人是經人組織,交納了四千大洋的入場費才來到了會場。本市的院校和眾多企業多半是沒有人組織,或者是太摳門沒有交銀子,自然是進不來了。

坐在會場上百無聊賴,黑土開始天馬行空。望着人流涌動的會場,黑土想到了大會組織者的錢袋子,主席台上領導們的紅頂子,二老望子歸來期盼的眼睛,和自己包包里信用卡上的帳單單。。。“咳,鯤鵬展翅兩萬里,俺搭上了休假,金錢和時間,結果可能是一無所獲,這是何苦來的呢。”想到這裡,黑土把帽子一摔,開始對大會的組織者們怨恨了起來。可轉念一想,黑土又於心不忍了。不是麼?將心比心,辦好一個這樣大規模的洽談會談何容易。再說了,要真讓俺自己組織這樣一個洽談會,在國內現在這樣一個社會環境下,不宰上眾人一刀還等個啥?至少,俺辦會議不能賠了錢,斷了自己的仕途吧。看看眼前這麼多的領導,會務人員,還有學子們,來賓們,他們要吃,要喝,要住店,要娛樂,沒有銀子怎麼能行?但是,同情畢竟不能當飯吃。現實是:轟轟烈烈的會開過了,領導重要講話播過了,勞民傷財的事幹完了,請假誤工搭上了,大家忙活一場最後落下個啥?難道這樣的浮誇,自欺欺人的做法就可以超英趕美,振興中華?別開玩笑了吧。想到這裡,黑土鬱悶,不禁又感嘆,顯然,當年號稱“大忽悠”的自己,現如今已經跟不上趟了。

晚上,黑土的幾個電視台的舊友盡地主之誼,拉着他去開國葷:唱歌,洗腳,和桑拿。期間,白雲打來了國際長途,問黑土事情辦的咋樣了?還在鬧心的黑土趕緊一把把聽筒捂住,怕她在電話里聽到歌廳小姐笑聲。然後,端正身子,低聲答到,“俺正在和企業的領導進行業務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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