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第9天。
歐金中在離村子不遠的地方被發現。
整整8天的時間,在公安、武警的全力圍捕之下,他並沒有走遠。
他就躲在上林村附近的一處山洞裡,在沒有食物和水的情況下,不知道是如何撐到8天的。
根據警情通報稱,歐某中被發現後,拒捕並畏罪自殺,經醫院搶救無效死亡。
持續了將近一周的輿論狂潮下,我們還是等來了這樣的結局。
歐金中,也終於可以休息了。
(一)
莆田殺人事件,給我們提供了一個罕見的底層社會樣本。
提起莆田,很容易讓人想起炒房團、莆田系民營醫院和莆田鞋。
莆田人確實很富,富起來就愛要面子。
要面子的莆田人到處蓋的都是小別墅,兩三層只是起步,三四層剛夠平均數,七八層也不稀罕。
2017年,莆田秀嶼區平海鎮上林村的歐某,向政府申請了危房翻蓋。
他拆掉400平方米的舊房,準備蓋一棟150平方米的新房。
舊房拆完,新房卻遲遲無法施工。
原來,強勢的鄰居非說這塊地是自己家的,挖掘機一開工,就打砸阻撓。
歐某沒辦法只能報警,警察來了也管不了,然後他就向各個部門求助上訪。
如此折騰了四五年,歐某的新房愣是沒蓋起來,只能臨時搭個雨棚將就着。
雨棚里,還住着他89歲的老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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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歐某雨棚只有二三十米距離遠的地方,就是他鄰居家的四層大樓房,兩廂對比,天壤之別。
(二)
兔子急了也咬人,好人急了也殺人。
10月10日那天,颱風把歐某雨棚上的鐵皮吹掉,落到了鄰居家地面上。
歐某撿鐵皮時,又被鄰居辱罵一頓。
這位55歲的男人,再也無法忍受。
他拿起刀子,衝進鄰居家裡,血濺五步,二死三傷。
殺人之後,歐某逃匿無蹤。
從他長期以來發布的微博上,大致還原了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看後讓人心情格外沉重。
2017年以來,他打市長熱線,進信訪局,找媒體,發微博,用盡氣力向社會求告,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憐憫與救助。
5年來連續找各部門、找媒體,然而訴苦無門。
一個老實人如此被漠視。一個村霸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所以,網絡上齊刷刷都是為歐某鳴冤的聲音。
從情感上,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那個惡鄰該殺,並且死有餘辜。
可是法不容情,無論怎樣寬緩,歐某都不可能推脫應承擔的罪責。
現在,當地已就該案啟動追責機制,調查基層幹部的不作為。
早幹啥來?
說什么正義也許會遲到,但從來不會缺席。歐金中一家人五年來住在窩棚里,五年來求告無門,呼地地不靈求天天不應。正義一旦遲到,就是幾條人命啊,就影響到兩家人的命運啊。
這確實暴露了當地基層治理存在的嚴重問題。
農村社會生態並不完美,一些問題的解決也並不全部丁丁茆茆地走法律途徑,但是基本的公序良俗和公平正義不能破壞。
農村問題專家賀雪峰教授調研發現:農村價值體系嚴重荒漠化。
過度的金錢和物化,讓人與人之間苛刻冷淡,甚至反目為仇。
莆田殺人事件,最可怕的是借共情之心煽動老實人動手從此不受欺負的對立情緒,而忽視對農村社會生態的關注,掩蓋水泥鋼筋澆鑄出的荒蠻。
據說莆田農村是土豪最後的歸宿,別墅成群,豪宅遍地,全國一流,無人可比。
單從這點看,莆田絕對是鄉村振興的樣板。
然而一樁樁血案又把人叫醒,豪華別墅並不能支撐鄉村振興。
農村需要振興,最重要的是精神上富足起來、理性起來。
以德潤心,教以化人。
推進農村價值重建和道德修復,提高農村社會管理水平,才是真正骨子上的振興。
(三)
歐金中求助5年見不着的人,終於派飛機來找了他八天!
求助5年不見法律的幫助,當他拿起刀子以後,卻等待着法律的制裁。
歐金中至死都沒有把自家的房子建好,但也帶來了一些變化:
福建下發了保障農民建房需求的緊急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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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目新聞此前的“銳評”再次在我們耳邊迴響:
網友對歐某的同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死亡是可怕的,但是恥辱的生存,也是一種煎熬。
富人要面子,窮人也要尊嚴。
無論是金德強還是歐金中,他們都配得上道德層面上的“同情”。
如果上層依舊是高姿態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任何一點點錯誤,那麼寫在通告文書裡的“高度重視”,就是下一次人間悲劇的預先徵兆。
不允許開脫殺人行為的罪行,但要反思警醒他的殺人動機。
解決傷害最好的辦法,就是善後和預防,別讓“被逼出來”的人間慘劇,再度上演。
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喪鐘為每一個人而鳴。
對於一個老實人來說,自殺成了最體面的控訴。又一個上梁山的真男兒。
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