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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水墨安靜的文章的看法
送交者: 沅湘 2006年03月21日09:03:2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水君是個謙虛、有才華的君子;文筆很好,每篇文章讓人看後都留下很深的印象,這是很不容易的。正因為如此,我想講點對你的文章的看法。我想說的是你這麼好的使用文字表達思想的才華卻因思想本身有些狹隘而少了點文藝批評所應具有的靈氣,這真是有點可惜;也許不該叫狹隘,可是我一時想不出個更好的詞。
比如說,每次你評論一個人物思路都在那一個人物身上,沒有聯繫那個人物和其他人物之間的關係進行批評思考。這次寫尤三姐也是如此。我覺得要是我們把尤三姐和柳湘蓮聯繫起來考慮就會有許多很有意思的發現。我們會發現柳在感情和社會生活中是個很虛假、俠客式的人物;尤三姐卻是個相對而言接近生活、比較真的人物。我們還可以看到柳的思想和感情從頭到尾都不發生變化,是一個性格單一、毫無個性可言的符號性人物。與之相反,尤三姐的思想和感情還有生活環境都出現了巨大的變化,是個性格豐富、個性得到了發展的成熟人物。還應注意的是,柳是個不怎麼出場的人物,而尤三姐是個在檯面上表演的人物。有趣的是,是台後人物的想法決定了前台人物的命運。請問如果不是為了向柳證明自己的清白,尤會自殺嗎?
如果我們進一步拓寬視野就會發現就人物描寫而言《紅樓夢》裡幾乎所有的男人物在某些方面都和柳一樣,就是賈雨村,賈寶玉也不例外。柳是這些男人的總代表,這些男人只代表柳的某一部分。所以就此而言,這些男人物讓人覺得都是假的;但在當時的現實生活中卻有的是這樣的男人,為了各種原因掩藏自己的情感,於是假的又成真的了。同樣的,《紅樓夢》裡幾乎許多的女人物都有豐富的感情生活,連出了家的妙玉也不例外。這樣的人物讓讀者覺得是真實的。可是她們的真實只存在於小說之內,存在於小說所虛構的四面高牆之內,(走出了高牆就不行了,襲人回到自己家裡就過不下去,寶玉更是不行),在當時的現實生活中她們所代表的真實感情必定會被認為是虛假的,正如賈雨村們的虛假感情被認為是真實的一樣。於是我們從《紅樓夢》這面鏡子裡所看到的是個真假不分、是非不分的社會的寫照。在一個有着幾千年文明史的社會裡,如果連文字都不願意或者不能夠分是非,區真假,還能指望在政治、經濟等其它領域區分真假和是非嗎?這個問題的答案之深遠是古往今來、天下所有的淚水填也填不滿的啊!“都雲作者痴,誰解其中味” !這大概就是讓作者感慨良多的滋味吧。
還有你那麼為尤三姐惋惜,讓人覺得如果她稍微善待一點兒自己,命運就不會那麼悽美。這個心思的出發點是好的,並且流露出了希望你自己或者你的讀者不要像尤三姐那樣的願望;可是從文學批評的大前提出發卻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因為人物的命運是作者決定的,讀者沒有權力也沒有必要推測可能發生在各種人物身上的與故事不同的命運。越過了這一步,評者就成了作者,比如如今流行的就《紅樓夢》人物的身世和命運進行各種推測論證的書,從文學批評的觀點看根本就不能算作是批評意義上的紅學,而是一種創作。不過,這是種借曹公的名氣,打着紅學研究的旗號進行的創作。這樣一來,作家同時就輕而易舉地成了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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