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那   邊

（長篇小說）

萬沐

（故事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三、再過二十年，同學來相會（上）

James劉要去機場接他的同學一家，他的車子太小，於是就從報紙的廣告裡上找了一個叫Billy的出租車司機，約定下午五點半鐘來家接他一起去威爾遜機場。

他的同學是江寧大學的教授，辦了幾年的移民終於在前幾個月被批准，今天晚上很快就要到威爾遜機場了。他的同學叫趙子豪，是初中到高中的同學，以後兩個人又一同下鄉，不過一個苗山縣，一個在滄江縣。他們的家是在川北大巴山下的一個地級城市，每年從鄉下回家過年，兩個人還經常在一起討論問題，偶爾還上對方的家裡吃飯。高考恢復後，七八年兩個人又一起考上了大學，只不過James劉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學的物理系，而趙子豪則考上了上海一所名校的國際政治系。大學畢業後James劉分配到了北京的一家研究所，而趙子豪則去了江寧大學任教。儘管幾年難得見上一面，但兩個人還經常保持着書信往來，並經常用“再過二十年，我們來相會”鼓勵彼此。

八七年的時候，James劉去了美國蒙大拿大學留學，趙子豪則成了國內一個著名的青年公共知識分子，James劉從美國的中文報刊上也幾次看到對他的介紹。

James劉九三年回國的時候，聽趙子豪的表哥說，子豪折騰政治的事，真是讓家裡操心得很。原來趙子豪88年，就有關國家改革事務，還曾上書過當時的中共總書記趙紫陽，其見解被趙紫陽支持的國家體改辦有關領導賞識，曾準備調他去北京工作，趙子豪還受到了江寧大學的特別表彰。

八九“六四”的時候，趙子豪不顧正在辦理前往國家體改委任職的手續，依然是一腔熱血，上街發表演講，策劃教師遊行，結果六四過後受到了追查，上調北京的事自然黃了。

五點半的時候，出租車到了，是一個客貨兩用的中巴，只見司機是一個染着黃頭髮的三十多歲的小伙子，穿着無袖T恤的左肩上紋着一條黑色的蛇。脖子上則吊着一串很粗的金項鍊。

坐上副駕駛的座位後，James劉便和這個叫BIilly的司機聊了起來。James劉現在是一家IT公司的高級主管，平時打交道的都是洋人，和華人社區的人來往很少，所以對華人社區的人和事比較好奇。

當他問道BIilly能不能通過開出租來養家的時候，BIilly笑了：“靠這個來養家，還不得把老婆兒子餓死，我是沒事，開車玩玩，順便找幾個泡妞的錢，呵呵------”一副大喇喇的樣子。James劉本身還想問他的正業是什麼，這時突然想起有人提醒過他，福建有很多人搞人口偷渡、販毒、洗錢一類的大事，他看BIilly的打頭，知道他肯定也不是個善茬，便把正要說的話咽了下去。

七點鐘，趙子豪一家終於在機場的出口出現了。他們兩口子一人拉着兩個大箱子，脊背脖子上還掛着包，他十二三歲的兒子小華也背着一個書包，拉着一隻大箱子，James劉馬上迎上前去，看到昔日青蔥少年的老友，已經變成了華發爬上鬢角的中年人，他忙從孩子的手裡接過箱子，又從趙子豪太太手裡接過一隻行李箱，一起說說笑笑往停在外面的出租車走來。

從威爾遜機場出來，不一會就上了往東邊的201高速公路，趙子豪看到16排車道的高速公路正像電影上看到的那樣確實氣派，兩邊的牧場、玉米地遼闊寬廣，頓覺神清氣爽，不像他所在的城市總是人頭攢動。不由得感嘆道：“空間好大啊”，James劉也一語雙關地說：“你以後就不會覺得擁擠受限制了！”說完兩人都笑了起來。

八點半鐘，車子到了James劉的家門口，看着這高大的獨棟House，趙子豪讚嘆地說：“鴻鑫，你發財了啊！” “鴻鑫”是James劉的中文名字。

“這算什麼，很普通的房子”，你看周圍都是這樣的房子”，趙子豪放眼望去，周圍一條街兩面都是紅磚青瓦的大房子，門前綠樹紅花，在夕陽里顯得寧靜祥和，與自己江寧大學那棟老樓上的兩室一廳的房子相比，真是天壤之別。而且自己的樓上都是鐵門鐵窗，環境壓抑極了。

在地下室里安排放好行李，洗漱過後，James劉請趙子豪夫婦上來用餐。

趙子豪一踏進寬大的客廳，就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東歐風格，牆上一幅巨大的油畫上是遼闊的牧場，一個拜占庭式的教堂矗立在藍天下面。James劉的烏克蘭太太芬娜熱情地迎了上來，她的一頭金髮和白皙的皮膚讓趙子豪想起了《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電影裡的冬妮婭，比以前James劉寄給他的全家福照片上看起來更漂亮。這時，他們的一對十幾歲的混血的兒女也走上前來致意，在父親的提示下，喊了“Uncle”、“Auntie”，然後就退了出去。

James劉則似乎抱歉地說對他們趙子豪夫婦說：“今天來不及了，明天再給你們做川菜，今天只有夥計在家，就只有給你們做烏克蘭菜了，我知道，坐飛機過後，吃口川菜才會覺得開胃。”“夥計”是近年四川人兩口子之間的相互稱呼。

“哪裡哪裡，今天晚上正好嘗嘗嫂夫人的洋菜，對我們來說也是開開洋葷。”趙子豪笑着說，James劉給翻譯了一下，芬娜開心地笑了。

趙子豪的太太也表示說，很想吃吃嫂子做的菜。趙太太也是江寧大學的教授，她是蘇州人，戴着白邊眼鏡，說話輕聲細氣，渾身透着江南女人的溫婉。

坐定後，James劉給他們介紹了幾樣菜品，有蘋果烤鴨、羅宋湯，烏克蘭大餃子、還有薩洛，等等。James劉平淡地介紹着，但趙子豪夫婦很清楚，這些都是烏克蘭名菜。因為朋友的太太是美國烏克蘭裔，他們在來加拿大前還專門鑽研了一下烏克蘭的文化，無疑，這些菜應該都是芬娜為他們一家人接風精心準備的，這讓初到加拿大的趙子豪兩口子非常感動。

熱情的芬娜以前是James劉在蒙大拿大學讀書時候的同學，結婚後曾去過中國四川James劉的家鄉，他很喜歡四川竹籬茅舍的田園風光，對中國人的熱情友好有很深的體會。不過上次去中國，並沒有見到趙子豪夫婦，但是卻知道他們是夫君的同學、好朋友，在平常來往的信件中，也看到過他們的照片。這次聽說這麼好的朋友一家要移民加拿大，早早就為迎接他們做好了準備，這頓飯是從一早起就精心準備的。本來James劉還想為趙子豪夫婦準備川菜接風，但看到芬娜主動熱情，準備用自己的家鄉菜表達對客人的歡迎，也就沒有阻攔她。事實上，從內心來說，用這種獨具特色的家庭菜招待老同學，其實規格更高、更合他的心意，所謂自己顧不上做川菜云云，都不過是一種客氣的說法而已。

吃起這些精緻的烏克蘭菜，趙子豪雖然覺得不太過癮，但確實是品嘗了另一種風味，而趙太太則覺得這種多水果、以甜為主的菜品非常符合自己清淡的胃口，而他們的兒子小華則偷偷告訴媽媽，真好吃，讓下來家裡在做飯，就要做成阿姨這個樣子的。芬娜聽到小華對他的廚藝這麼欣賞，簡直開心的不得了。直言還有很多品種的烏克蘭菜，她都可以做來讓小華吃。

本來趙子豪夫婦從打一開始還有些擔心James劉的太太是個洋人，會不會大家合不來，所以並不想住在他們家，而是希望去住酒店。但James劉說“能節約就節約，反正我家裡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而芬娜則說，他們樓上一共五間房子，有兩間客房一直是空着的，意思是讓他們一家都住在樓上。但趙子豪覺得太打擾人家，就堅決要住地下室。

當時，James劉想到趙子豪一家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更好，就給他們安排了地下室。其實他們家的地下室，也裝修得很漂亮，有兩間臥室，廚房衛浴一應俱全。而且房子直通後花園，等於是House的一樓。以前有個拉脫維亞工程師一家人移民來的時候，在他家地下室住過一年，後來買房子後搬走了。

等到趙子龍將行李搬進地下室一看，心想，這哪裡是在國內想像的地下室，明明就是帶花園的三星級賓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