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阿根一家,看寄居蟹叔叔做一天的日程安排,感到非常新奇。
阿根全家貓冬,除阿爺一早去海邊轉悠趕海,撿一點海浪衝來的海貨,別的全家什麼事都沒有。當然,阿娘不算在內,她補漁網,做醃菜,全年都很忙。
葉公讓阿根和小麗,先各自站立,自己報了姓名,然後對着東南也就是孔子曲阜的方向恭恭敬敬鞠躬了一次。
兩個小孩開始還覺得好笑,後來看寄叔叔略微認真的臉,非常懂事,一下子也變得認真起來。
看葉公認真地教孩子識字,兩個大人也擠了進來,先站在後面笑呵呵地看,看了以後也說要學習。
葉公乾脆也讓他倆加入了進來,先把每個人的名字報了,確認了,用烏賊墨水寫了下來,讓他們互相督促,看誰先會寫全家四個人的名字。
第一節課,各人的名字以外,葉公教了他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等十三個字。
具體怎麼用,葉公讓兩個小孩今天先數他釣上來的魚(他估計自己運氣好也就釣個三五條魚,運氣不好也有可能是空軍)。
再根據掌握程度,在他射箭和丟石頭的時候,學習百位的數法加而運用。
他估計這樣幾天下來,他們能完全掌握數字的寫法和用法,一輩子都不忘記。能夠做到數字會計算,會寫,再會寫自己的名字,就不能算文盲了。
小麗只有五六歲,葉公對她要求不高。
他打算教會十歲的阿根,讓小麗有一個對學習的印象和記憶,然後在成長的過程中,把自己學的和哥哥用的,結合掌握在一起,多少肯定會有所作用的。
葉公教了二刻左右(古代一個時辰分大約八刻,一刻也類似現代一刻也就是十五分鐘),去釣魚的時候,和他們說,開始第一天,他倆學會自己名字以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這十三個字,就是拿寄叔叔頒發的狀元了。等他倆拿到九十九個狀元,認識的字就跟寄叔叔一樣多了。
富江的魚竿,有好幾根。
魚線,動物筋的,蠶絲線、棉線、麻線做的。
魚鈎,魚骨做的,鐵的,銅的。
線鈎都比葉公那個時代使用的粗好些,他那個時代常釣上來的那些手指大小的魚,嘴巴小是咬不了這麼大鈎的。
不管如何,釣了再說。
富江給了半袋子海蚯蚓。
魚竿,他選了三米的竹竿。
蠶絲線,鐵鈎。
靠西有幾塊大岩石,感覺不到有風。海浪雖然三四寸高,一塊塊碎碎的薄冰浮在海面上,被壓得溫吞水似的低眉順目,雪花也似有似無,真是釣魚的好天氣。
葉公穿了蓑衣,帶了斗笠,站在礁石上釣魚。
他忍着噁心,串了一個海蜈蚣,丟下去不久,感覺魚漂似動非動,猶豫之間,魚漂一個黑頓,沉下去一二寸尺深!
葉公猛提魚乾,一條紅磚色的三四兩重蝦虎魚刷刷地被提了起來。
蝦虎魚是近海礁石間游弋尋食的猛魚,有點像陸地河裡面的昂刺魚,吃相很兇,釣者很容易明白,葉公的開杆魚原來是它。
第二條上鈎的也是蝦虎魚,第三條還是。
不一會,葉公就釣了七八條一兩到四五兩不等的蝦虎魚。
富江跟着在一邊看,見狀拿了一個大魚簍。
長長的繩子綁着繞了石塊,釣上來的魚則一條條全部放進了魚簍,再把魚簍丟進海水裡,讓其在海里浮沉。
雖然富江眼角都沒有揚一下,葉公感覺今天已經是大收穫了。
他釣上第十條蝦虎魚後,串了海蜈蚣,放下鈎,看着魚漂朝上聳了起來四五寸。葉公猛地一提,線卻一動不動。再看時,手中一沉,魚線嘩嘩嘩地朝外豎直了起來,葉公再拉,卻見一條黃黃尾巴在海水中劃拉,見葉公使勁去拉,那魚啪地跳了起來,被葉公順勢拉近,嘩嘩嘩地拖在礁石上,用手按住,卻是條二尺來長的二三斤重的黃魚。
富江湊近了把魚丟進魚簍,說這不是黃魚,而是伏牛島附近海域最常見的黃姑魚,黃魚一年有魚汛時節,此魚長得雖然黃魚類似,卻是全年都可捕獲。
葉公不一會兒,又釣上一條黃姑魚,一尺半長短。
又接連地,釣上三條一尺多類似的魚,只是顏色略略泛白。
富江說這是白姑魚,每年的冬天較多。
魚情好像一陣陣,有時候同類魚一起游過,有時候則是好久魚漂一動不動。
葉公釣上蝦虎魚十來條,再釣上黃姑魚白姑魚各兩條之後,兩三刻時間內魚漂一動不動。
正和富江閒着嘮嗑時,忽見魚漂一個黑頓。
想拎起來,哪裡動的了!
線錚錚錚地朝外豎起來,水下左右划動,水上波浪湧起。
葉公用力提起來見是一條二米來長的金黃色海鰻,兀自掙扎跳動不已。
正待使力拖出水面,一個黑浪湧來,水面劇烈四濺噴射。
卻見海水下伸出一個似鹿非鹿的動物頭,露出血色鋼牙,啪地咬住海鰻,一口就咬成兩截,又瞬間沉入海水,嘩啦一個轉身,隱隱約約看見水面上浪花湧起,一條黑色如電線杆的巨體,閃電般穿入深不可測的海底而去。
葉公提着半截海鰻,目瞪口呆。
富江也呆呆看着海底,口中喃喃——要來了要來了。
驚魂一過,看富江不想多說,葉公把半截海鰻(也有一米長短)收了,丟進漁獲。
往岩石後移了一步,串了海蜈蚣,沒事似的繼續釣魚。
不過,大魚鬧騰之後,就不太有魚了。
葉公過後幾刻時間,只釣上一條八九兩的黑鯛魚和四五條蝦虎魚,魚鈎意外還掛上一支梭子蟹,兩個海螺。
葉公的收杆魚是一條七八兩重色彩斑斕的海鱸魚,對於今天的漁獲,他心滿意足。
富江幫他收拾好魚簍,主動說起剛才海鰻被咬斷的一幕。
據富江說海王爺爺一百年要出來巡視兩三次,出來呢,海里就要放禮炮,炮口就是這座伏牛島。
他小時候四五歲的時候,就模糊的記得海底放炮。一放炮,海島上幾乎所有的都被燒光或者淹沒了。放炮噴火前呢島上會有熱氣冒出來,也會有巡海夜叉等在這個島附近到處游弋。
這個時期什麼時候來,誰都不知道,不過既然這幾天熱氣噴火了,日子就不會太遠,近則隨時,遠則幾年之內,海王爺爺出來就會燒毀一切!
不過,我們能到哪裡去呢?這麼好的地方,又沒有官老爺壓榨,到哪裡去找這麼好的地方呢?!
就是阿根小麗,還這麼小,還沒有真正做個人,這樣燒掉,我捨不得。葉先生有家,就讓你帶走了事了。
富江開始還有一點愁眉苦臉,看着葉公,慢慢地說着說着也帶一絲笑容了。
葉公問富江為何不釣魚,富江說自己海上捕魚叉魚,一年已經夠滿足了。
小時候釣魚,真正海上開始行船捕魚,就不釣魚了。
一般的漁夫,都是如此。
富江說完,把魚簍又檢查了一遍,仍舊拴在石塊上,放在水裡。
葉公來了這些天,看到這麼一個漁獲富饒的地方,竟然沒有官方管制,昨天看到熱氣冒出來,再想想地處環太平洋地震帶,多少隱約也猜到了一些,現在聽富江一說,不禁微微頷首。
他一點也幫不上忙,不過晚上喝酒的時候,還想再聽一些這方面的事情。
收拾好漁具,離開富江到了南面沙灘,擺好樹垛箭石,葉公屏棄掉一切雜念,集中精神開始射箭。
開始的五十箭,一百步外的樹垛,射中三十七八箭。
和昨天相比,多中二三箭。
移動目標(一塊石頭丟上去,射箭),五十箭里,射中了四箭。
開始五十次扔石頭,中五十步外樹垛三十七八次。
空中擊中另一塊石頭,五十次里六次,好多了。
葉公設定射箭距百步,石頭距五十步,是考慮石頭近身搏鬥時的,弓箭中距離戰鬥。
釣魚快結束的時候,阿根和小麗就來了,說是十三個數字和名字都記住了。
葉公讓他們數了魚獲得數量,阿根說是十八條,小麗說是一百十八條。
葉公給他們在沙地上複習了一會,小麗記住了一二三四五和自己的名字,阿根則幾乎全部記住了,葉公於是讓他們幫着數擊中的箭石次數。
箭石各一百次一結束,葉公阿根小麗三個就一溜小跑到了沙灘地南頭。樹下螃蟹洞裡地螃蟹少了很多,估計溪水變熱,它們都躲到別的地方去了。
阿根帶着葉公找到了昨天的三根橫斜的白楊樹,把衣服掛在白楊樹杈上,舒舒服服地泡起溫泉來了。





